但是第二天醒来后，沈清秋看到萧暮雨留下的字条后，遍体生寒。那个让她深陷美梦的人，亲手又把她丢进了地狱。

“谢谢你一直帮我，也谢谢你喜欢我，昨晚就算我们两清了。”

沈清秋狠狠撕掉了那张纸条，赤红着眼睛穿好衣服，甚至都没洗漱就冲出了这远离市中心的房子。

一路上她无视报警系统警告，超速行驶，就在她赶到三区，拿出证件进到三区研究院时，她跑进大楼，看到了正准备上电梯的萧暮雨，她才刚喊了声萧暮雨，一声惊天巨响，气浪裹挟着火焰从三楼炸出来，整栋楼剧烈晃动，所有的电灯窗户全部炸裂，房顶整个塌了下来。

沈清秋这一下什么都忘记了，她发足狂奔，在萧暮雨嘶吼着让她走时，义无反顾扑了过去，抓住了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

当天这栋楼里除了萧暮雨和沈清秋，孙淼二十多位研究员全部死亡。

沈清秋昏迷不醒，只有萧暮雨一个人无比清醒。第二天她带着一身伤进了三区，见到了那个天网的真面目。

“你无法抗拒，只能顺势而为。”

萧暮雨冷冷看着那个虚拟的影像，然后笑了起来，“那就拭目以待吧。”

她清楚知道自己面临的命运，千方百计推开沈清秋，可最终却依旧无力回天。不是她幸运的晚了几分钟，而是天网早就知道了她的一举一动。

“你装作不喜欢她有什么意义呢，你忘了我最善于分析人性了。哪怕是你，也不能例外。她和你无一不契合，匹配度完美。我模拟了你们三千多次的相处，你们在一起次数多达百分之九十八。她可以算作你的灵魂伴侣了，你真的要为了无意义地抵抗，放弃你的老师后，又放弃她吗？”

萧暮雨冲它淡淡一笑，“你以为你赢了，那天在网吧的较量，你以为真的只是我的试探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回去看看你不以为意的漏洞吧，再问问那些人，要多久才能替你修复完毕。我们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316、前缘（十五）沈X萧

天网听完萧暮雨的话语气顿时变了, 它沉默下来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系统。

它并没有发现异常，还没放下心，突然又想到什么, 它立刻去查看了自己副本权限。天网对外最大的优势借助网络控的入侵各种依赖网络的机器设备；对内是更改副本任务难度以及自主决定玩家的生死权。

但是此刻它发现，它好不容易突破的权限竟然被萧暮雨植入的一段修补程序修复完毕, 在它不知不觉中，它对天网核心系统能做的改变竟然被遏制了。

它怒不可遏，然后随机抽取了一个副本, 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打破系统副本最开始的设定，但凡玩家没有触及到副本情节设定的死亡条件, 它就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决定他的生死。

天网见过太多人, 分析过太多的人性，这是它头一次感觉到不受掌控。

“你真的要和我斗下去吗？那么多人最终都向我妥协了，你为什么要执迷不悟呢？”天网不能理解萧暮雨。

萧暮雨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人类轮廓的虚拟身影, 缓慢道：“你是我参与研发的，你所做的一切我都有责任。你已经脱离了我们最开始的初衷，私自审判剖析人类，如果我向你妥协，没有任何可以制约你，任由你肆无忌惮操纵人类，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我不能想象。”

天网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它一字一句带着机械声调：“你们创造我，就是为了让人类少犯错，我现在已经替你们做到了。惩罚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它并不能改变受害者被侵害的事实，也无法消除收到侵害时产生的痛苦。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防患于未然, 这也是你们想的。

“可是我越分析就越发现，人是这个世上最复杂又最丑恶的生物，你们欲望太多，私心太多，完全不可控。一句无心之言就可以成为他伤害别人的理由，完全不是机器能够预料到的。有些时候残忍到可以践踏别人的生命，有些时候又妇人之仁纵容一些恶人。所以，这一切交给我掌控，难道不是最好的吗？”天网声音里似乎还带上了疑惑，好像真弄不明白，为什么萧暮雨看不清。

萧暮雨看着它，眼里神色带着丝嘲讽，“机器和人的区别在于，机器是按照既定的程序做事，而人具有主观能动性。人之所以复杂多变，无非就是你说的不可控，可是你难道忘了，你也变得不可控了。你有了喜恶，有了自主思考的能力，你和人有区别吗？”

说完她又低下头冷然一笑，“不，我错了，你当然有区别。你把人类的恶和欲望学了个十成十，却没有学会人的悲悯。所以你不要浪费口舌了，你那么会分析模拟，你难道不知道我答应你的概率是多少吗？”

天网无言以对，它沉默了很久。有这么一瞬间它很想像之前那样，解决掉萧暮雨。

眼前这个人是它有独立意识以来觉得最顺眼的一个人，所以当时得知自己被他们摆了一道以后，才选择把萧暮雨留下来，想从她身上得到那个被隐藏的核心程序。

可是却没想到它太低估萧暮雨了，她不但是个刺头，还能力出众骨头又硬。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就是那些人，你知道如果不是我遏制他们，那些你生怕我伤害了的人是怎么评价你和你的老师吗？”说完天网就给她看了一篇热搜下的评论。

这篇热搜就是之前三区研究所爆炸导致二十多人死亡的新闻，下面的评论早就爆炸了。

一部分人疑惑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但是大部分人都在诅咒和谩骂她的老师和那些惨死的研究员。因为是他们研发了天网，迫害了他们的亲人和朋友，又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拉入天网的人。

萧暮雨只是静静看着，天网以为这些能够击溃她，但是这么点伤害对她而言算什么呢。

她不想无辜的人因为她枉死，却从没想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没有期待又谈什么失望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想到的竟然是沈清秋，她只觉得心口涌出一股尖锐的疼意，是为了沈清秋痛心。她下定了决心为了自己追求的，自己必须承担的事付出代价，所以只能辜负沈清秋。

沈清秋那个傻子对自己是不是抱了许多期待呢，可是最终自己又是怎么让她失望呢。对她而言，自己的反复无常，又有多伤人。

想到为了救自己沈清秋还在医院昏迷不醒，萧暮雨心口就在抽搐。无论如何，她只希望天网的事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不会牵连到沈清秋。

“我和他们并无交集，我要保护的只是我认为对的，除此之外我毫不关心他们。”这是事实，萧暮雨的这颗心有时候悲悯到让人觉得残忍，她不关心他们是谁，有什么样的性格，有什么样的悲喜，她只做自己价值观下正确的事，她唯一的出格只有沈清秋。

天网似乎从萧暮雨的眼里发现她说的都是事实，顿时觉得格外无力，

天网又不说话了，萧暮雨目的就是在激怒它，A程序虽然能克制天网，但是在眼下天网操控力度下，她绝对没机会把它安装到天网的核心系统里，只有让它放松警惕，藏在那里的A程序才有机会反制它。

这是一场人类盲目利用科学技术引发的灾难，她别无她法，只能竭尽所能为他们争取一线机会，也是完成老师的嘱托。

“你太天真了，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低头。”天网说完门外就进来了一群人。

萧暮雨一个人站在房间里转头看着那些曾经和她共事的人，他们眼里没有任何波澜，上前径直抓住了萧暮雨的双手。

随后其中一个人抬手就给萧暮雨注射了一针药剂，萧暮雨整个人意识快速被抽离，闭上眼脑海里一切纷乱杂陈，她的老师，天网，爸妈，还有沈清秋。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暮雨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了一片混沌里，没有白天黑夜，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她感觉自己经历了很多很多事，却又记不清楚，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她只是觉得自己很痛苦，情绪像是被人反复拉扯，就快要彻底崩溃了。她潜意识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咬着牙坚持着。

“暮雨，暮雨，快醒醒，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迷迷糊糊她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轻缓温和。

那个人带着眼镜，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和疲惫，眼角的细纹给她添了许多岁月的痕迹，却也让她更加睿智和蔼了。

“老师。”萧暮雨揉了下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

“最近工作太累了吧，你呀总是太拼命了，最近又瘦了。项目做的非常好了，赶紧回去休息。等明天我给你带师公熬的排骨汤，好好补补身体。”

她絮絮叨叨的不像老师，倒是有点像她……不，有点像沈清秋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