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雨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清秋,里面就传来了老妇人沙哑的嗓音,“是三儿来了吗?”
萧暮雨和沈清秋当下脸上齐齐一变,心跳骤急,这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很快屋里传来轱辘滚动的声音,一个做工有些粗糙的木质轮椅出现在门缝里,随后一只皮肤松弛,看起来枯瘦的手伸了出来。
对方伸手抓住了门,把门打开了一些,那个刘阿婆,出来了。
萧暮雨吸了口气,稳住情绪,微微提高音量道:“刘阿婆,我们是这两天滞留在村子里的旅人,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一下您。”
老人头发枯黄但是梳理得一丝不苟,衣服破旧却依旧干净,露出来的半张脸可以看出她的老态龙钟,那双眼睛上有一些伤痕,眸子一片浑浊的白色,显然是看不见的。
听到她们的声音,刘阿婆表情有一些凝滞,随即就是茫然。
她摆了摆手指着自己的腿和眼睛,摇头道:“问事情?我一个又瞎又瘸的老太婆,平日里大门不出三门不迈,能知道什么呢?我不知道,你们问别人去吧。”
说完她抓着门,就要推上。
沈清秋立刻伸手挡住了,萧暮雨又快速开口道:“婆婆,我们要问的是那枣树,村里的阿生说是您种的。昨晚村子里出了事,死了不少人,那些血都很奇怪地流到了枣树下面,就像是枣树想要吸血一样。”
萧暮雨边说边观察刘阿婆的表情,一开始她还有些不想搭理,但是听到吸血这,萧暮雨看到她不自觉直了下腰,挪了下位置,似乎有些坐立不安。手指也抓着轮椅扶手,不自觉紧了起来。
“阿生说那枣树有些邪性,可能不吉利要推倒。因为这村子里有些邪乎,我们又接三连三遇到了一些怪事,我问了下阿生,他说枣树是您种的,我才来问问您老人家。”
这都是萧暮雨半真半假地试探,刘阿婆听了胸脯起伏着,显然有些恼怒,“胡说八道,这枣树有灵气,什么邪性!说到邪,谁有他们邪,村子落到今天这地步,都是他们自己自作孽。”
听这语气,这刘阿婆和村子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对村里人的行为,好像是深恶痛绝的。
萧暮雨心里微微一动,“阿婆,村子里的事我其实也了解了一些,我们发现这个村子里重男轻女的现象很严重,甚至已经到了草菅人命的地步。
那天我朋友出去发现村子里竟然设了义塔,塔里有很多孩子的骨骸,这些事你们村里各家各户其实是都知道的,对吗?”
听到萧暮雨说到这事,刘阿婆抬起了头,脸色也沉了下来,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
“是,家家户户都觉着这是寻常,大家即使心知肚明也只当不知道。这个村里,谁家手里没沾人命呢?丧良心缺德,这才报应来了。”
“刘阿婆,您是有个孙女是吗?”萧暮雨开口道。
听到萧暮雨说到孙女,刘阿婆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像是有了裂纹一般,脸颊松垮的皮肉不自觉地抽动着,嘴唇也在发颤。
这种表情萧暮雨两个人都读得懂,那是痛苦压抑不住了。
萧暮雨心里有丝狐疑,这一句话为什么能让刘阿婆这么痛苦呢?
过了片刻,刘阿婆才调整好情绪,勉强笑道:“是啊,我有个孙女啊,乖巧懂事,孝顺得很。可是她爹娘嫌弃她是女娃啊,不愿意管她,那么小小的一个,就跟着我从这么一点,一点点拉扯大,生得俊俏可爱着哩。那时候我这眼睛还不瞎,腿脚也便利,日子过得苦却开心。”
她像是一个人憋了很久,就这么和萧暮雨沈清秋隔着门,聊着,絮絮叨叨讲着她孙女的事。
她讲得太过琐碎,但是萧暮雨听得认真,时不时还跟着她一起应和,在聊天过程中,她们也得以推着刘阿婆进了屋里。
三个人坐着,聊天的间隙里萧暮雨和沈清秋都不约而同去看那桌子。
桌子上放了不少东西,有装种子的簸箕,以及竹篾编的小篮子,在那遮掩中,可以看到露出来的两个杯子就在那里放着,靠着茶壶。
“刚刚听您喊三儿,您家里又有两个杯子,您孙女就是叫三儿,是吗?”
萧暮雨说完,刘阿婆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许多,一双灰白色眸子空洞看着空中,表情怔忡又酸涩,半晌她点了点头:“是啊,三儿就是我孙女啊,她回来了,一直陪着我,挺好的,挺好的。”
刘阿婆的话顿时让萧暮雨觉得有些不对了,她抿着这番话,然后小心道:“生活在这个村子里整天提心吊胆地,每晚都会有人死去,真的挺好吗?”
刘阿婆听着她的话,转过脸对着她们,“好不好,都过来了。”
“阿婆,你的眼睛是怎么失明的呢?还有腿脚?”从她聊天中,萧暮雨发现刘阿婆以前是健康的。
刘阿婆听罢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指尖颤颤巍巍又放下,“这个啊,都是代价,是我该付出的代价,我想要的太多了。这人失去东西时,老天爷往往不会给你任何补偿,可是想要失而复得,是要代价的。有的代价可以承受,有的却不能啊,想要的越多代价就越大。”
这话意有所指,让萧暮雨心跳微微加快,她又想到了什么,紧张道:“阿婆,你说你的媳妇和儿子不喜欢你孙女,那他们现在呢?是住在哪一户?”
刘阿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扬起那满是沧桑的脸,随即咧开嘴笑,这笑意就像是风中残烛,仅存的光也岌岌可危。
笑了许久,她把眼珠子转到一边,压低脑袋沙哑着声音阴森森道:“他们啊,也是我付的代价啊。姑娘啊,失去的人啊,哪怕再喜欢,再留恋也不能强留,更不能逆天而行啊,不然这代价你承担不起。就算你以为你承担得起,可是终了,你真的……真的……”
萧暮雨听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又是这样,借着这些NPC的口,说一些刺痛她的话。这让萧暮雨有些失态,手也不自觉握紧了拳。
就在萧暮雨忍不住想说什么时,刘阿婆那灰白色浑浊的眼睛看向了她和沈清秋身后,同时脸上的表情竟然透着丝畏惧。
可是刘阿婆分明看不见,这个认知让萧暮雨和沈清秋悚然一惊,然后下一秒,一个女孩说话声突然从后面响起,没有一丝起伏,冰冷突兀。
“奶奶,你怎么让外人进来了。”
萧暮雨和沈清秋猝然回头,与此同时一把刀就迎面劈了下来。
这一个女孩背着一个大背篓,不知什么时候推开门走了进来,没有一点点动静。
转过身的同时,沈清秋带着萧暮雨侧滑了一步,刀锋贴着她的胳膊砍下来。
萧暮雨表情骤变,急忙伸手抓住了沈清秋的胳膊,拉过来检查,幸好没有伤到,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
两个人有些警惕地看着女孩,但是女孩一击落空,并没有继续动手,而是赶紧走到了刘阿婆身边,低低道:“奶奶,是我,三儿。”
随后她的目光在沈清秋身上扫了一眼,有些惊讶,又有些警惕。
“是你?”
萧暮雨听到女孩的话,原本有些愣,随后她就反应过来为什么这孩子会这么说了。
这女孩她认识,沈清秋特意给她指过,这就是那个沈清秋在义塔那遇到的女孩子。
这一瞬间,脑海里一些信息飞快地在萧暮雨脑海里串联起来,当下萧暮雨就意识到了什么,安静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