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1 / 1)

“我们没有回宫,暂居行宫,我之所以,昏迷三天,是因为裴妘接管了这里,是不是?我刚刚就发现,广百神色不对劲了。”

肋骨上的伤怎么会一直昏迷三天之久,她早就该醒了,只不过需要她继续昏迷下去而已。

裴宣完全掌控住裴灵祈,裴妘手下都是当年宫中老人,想要接管行宫轻而易举,更何况她以最快的速度保住了郑希言的残余兵力。

只要在这里杀了子书谨,她能以最快的速度平定边疆乃至天下安定。

她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重新回到权力的巅峰甚至可以徐徐图之废掉少帝自己重新登基,做的干净漂亮点完全可以把太后之死推给子书珏。

她知道,她的宣宣做的到的,她一直学的这样好。

只是

她叹道:“何须那样,麻烦了?”

“我的命,始终都在你,的手里。”她再无保留的几乎将所有的爱意倾注于那双眼里望向她年轻的宣宣,两只颤抖的手包裹住裴宣掐在她脖颈上的手。

“我,随时等着为你去死。”

不是假意也不是苦肉计,我随时愿意扑在你身前,替你挡住一切的风霜刀剑。

她的眼里滴落晶莹的液体,却似乎害怕再也看不见这个人一般,执着的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个人。

“随时等着,死在你手里。”

第131章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已经后悔了

那只修长的手越收越紧, 她瘦削,嶙峋的青筋从薄薄的皮肉下鼓出,几乎要挣脱血肉的束缚。

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白皙干净皮肤很薄, 可能是身体原因总是有些缺乏血色的白,只有在用力时才会沾染上一层血肉之躯本应有的新鲜血色。

没有昭帝手上崎岖的疤痕,子书谨的手已经渐渐脱力了,只虚虚扶在这掐在自己脖颈的手上,隐隐似想将这只手握住。

子书谨的手像一条温凉的蛇, 眼神也像,就那样痴迷的静悄悄的落在裴宣脸上,即便空气已经所甚无几甚至窒息, 她的脸上依然只有病态的满足感。

生死之间与炽热的交缠似乎并无任何区别。

有那么一瞬间裴宣真的很想和她就这样一起死在这里,同归于尽也好,她眼里生出极端的倦怠和厌憎, 她再也不愿意同这个人纠缠在一起。

子书谨的眼神已渐渐快要涣散了, 没有任何空气,生理性的泪水沿着眼角肆意滑落,她的脸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青紫,她将死在她手中。

子书谨闭上眼, 都说人死前会走马观花的望见自己这一生,子书谨的这一生这样漫长和枯燥, 在她将死的这一刻眼前忽然闪过的是十四岁的裴宣。

她遍体鳞伤的从木樨树上跳下来,扑进她怀里,背后是无尽的苍穹, 木樨芬芳又馥郁,填满了她冰冷的脏器, 生出前所未有的温度。

她从树上跳进她怀里,填补了她这苍茫无趣的一生。

当那个少女从她生命当中退去,也带走了她的灵魂。

现在,终于是自己早一刻离开,死在裴宣的手里,她要去奈何桥边,忘川河畔,等待着她的宣宣,就如同她的宣宣在寂寞的死亡里等待她的那五年。

裴宣蓦地闭上眼,手却在最后那一刻猝然松开。

剧烈的呼吸呛了上来,喉管不受控制的收缩,子书谨不得不大口吸气,因为进的太急呛到闷闷咳嗽,胸口的伤处溢出更多鲜血。

黏腻的血液烫到了裴宣的手,子书谨的伤口裂开了。

“我真的恨你,”裴宣闭上眼,声音带着无限的空洞和疲倦,“但我更恨我自己。”

她几乎要嘲讽起自己来了,但她笑不出来,只剩一脉平静苍凉:“到了这种地步依然没办法杀了你。”

“你对任何人都仁慈宽容,为什么不能对我更仁慈一点呢?”子书谨仰面看着她,声音带着窒息过后的难听和尖锐。

“因为将心比心以心换心,其他人都待我仁慈,可太后你何尝对我仁慈过一回呢?你如此冷酷之人,到了你自己身上原来这么痛吗?”

“子书谨,原来冷酷到你身上你也是会痛的。”裴宣声音冰冷而讥诮。

子书谨的眼泪已不知是生理性的还是自己想要,她不间断的咳嗽着流着泪,手却依然虚虚的搭在裴宣的手上,用撕裂一样的嗓音问:“那你为什么还不杀了我?”

“难道是因为软弱无能吗?我把你教的这样好”

你为什么下不去手?

子书谨勉强支撑着自己爬起来,对于撕开的伤口全然不肯顾及,心口处汩汩的血迹难及上眼前这人的半分。

灿烂的光明里那人背对着光,于是面容也陷入一片漆黑的暗沉中,只边缘被柔光模糊了轮廓,她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似乎任何人都不能将她从神坛上拉下来。

她能毫不留情亲手的割了裴廖青的咽喉,更能决绝的斩断郑希言的羽翼,她再也不是当年优柔寡断的少年陛下,她的心是如此冰冷坚硬,不被任何人所掣肘。

以子书谨的冒犯,她足以杀她千万次。

子书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上那人的脸颊,喑哑着轻声诱哄:“告诉我,宣宣。”

“能杀我的那把刀,自始至终都握在你手里,这个世上除了你,没有人能让我安心闭上眼。”

从五年前到此刻,唯一能杀我只有你。

不是希望亲手将这一切都了结吗?为什么?对我下不去手?

可那逆光的人闭口不言,像一尊永远也不会开口的菩萨,哪怕她在佛前祈求了一生一世,泥塑金身的菩萨也不会开垂眸怜悯她。

这将要逼的人发狂。

“告诉我,不是因为我是灵祈的母亲,不是因为权衡利弊,告诉我,为什么!”

子书谨禁不住要失控,她的胸口痛的快喘不动气,无法分辨那是迸裂的伤口亦或者快要裂开的心脏。

“孤为什么要告诉你?”裴宣睁开眼,她的眼里前所未有的寂寞,深邃的几能吞噬进一切,“太傅从九岁起就教导孤,要宠辱不惊要韬光养晦,要摒弃一切,太傅,孤做的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