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1 / 1)

然而她已少年丧父丧母,青年丧妻,到了这个年纪聊以慰藉宠爱的少年情人离她而去,悉心扶植提拔的妹妹更是悍然叛离,投奔她半生政敌。

众叛亲离,不外乎于此。

然而命运似乎仍然不准备眷顾于她,广百收敛了心中的悲哀,沉声禀道:“太后,还是没有追踪到陛下的踪迹......”

是的,在这个风雨飘摇国本动荡的时机,年幼的陛下不知所踪。

这个世上她所有的亲人、爱人都已或死或去,接连站到了她的对立面,走向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任何人在面临这样接连的打击下都要被压弯脊背万念俱灰,可是她没有,她依然矗立在这里,任凭刀割一般的风将她鬓角刻画出风霜的痕迹。

听见这个答案她并没有说什么,殿外的长风从洞开的殿门吹进来,吹的手边的折子翻起层层书页。

浓墨被风吹落,为皎白的宣纸添上一点污迹。

太后沉默良久。

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在等着她支撑不住倒下去,其中包括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和朝夕相处的学生。

可她还不能亦不会就这样倒下。

先帝将江山放在了她手中,她就要为她守住,守到魂魄都销尽,守到只剩一柸黄土,这是她答应先帝的事,她必践此诺。

漫长的沉默后,太后终于抬眸着眼于殿外无穷尽的黑暗,那是万里的山河,千里的沃野。

“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

她低低念出这一句,风吹动千盏烛火,摇曳不定。

势不由人,取决在我。

她搁下笔,怅然轻叹:“我把她教的很好。”

似乎要看穿这万里的黑暗,去望进某一个人平静的眼睛。

天下大势不过都是她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她始终践行着自己的教导,拨开这一路上所有的荆棘险阻,坚定的走上自己想要走的那条路。

一直走到山重水复,一直走到柳暗花明。

所有人都会顺着她的安排走上她所希望的那条路,而她始终在那里抱着温柔而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这就是自己所教给她的,一个永远清醒而无情的帝王应该做的。

那个十岁时因为养过的幼鸟死去而痛哭,十四岁时因为父母罅隙而恐惧,十八岁时因为舅舅和妻子陷入两难的少女都已远去。

她再也不是那个祈求她,能否让她软弱一些走的慢一些的孩子。

我把她教的很好,所以她不会爱我。

在这条孤寂冰冷又血腥的路上,她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她做的很好。

第126章 至于我,能走出去,走到哪里,都是我的命数。

十里不同天, 越契城外的清晨天气晴朗,很快就要有朝阳升起,百里之外的滴水岩却是黑云压城, 暴雨将至。

山路两旁茂盛的草木荆棘中静静匍匐着无数将士, 昏暗的天色遮蔽了行迹,只剩下压抑低沉的呼吸。

子书珏靠在一棵苍劲的松木背后,用手帕擦拭着一把无鞘的匕首,她眼眸低垂,动作细致, 一点点将溅落血迹的匕首擦拭的光洁一新。

在她身旁分列着一排崭新被分割的肉类,那一排新鲜的血肉被垒的整整齐齐,皮毛安静垫在肉/块之下, 已经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野物。

“埋了。”半晌,她淡淡道。

副将点头应是,长宁侯子书珏有怪癖嗜好凌虐, 在军中时倒是克制, 但虐杀的癖好却难以根治。

以前分割的血肉当然可做军粮,可现在是在伏击,这样浓厚的血腥味万一叫人察觉反而不好。

长宁侯向来敏锐,只有在心绪极端难宁之时才会控制不住的杀戮, 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而心神不宁呢?

盛夏的天因为阴云密布而没有早早亮起, 有兵卒穿梭而来,担忧的禀告:“将军,还是不见军队踪影”

子书珏擦拭匕首的手微微一顿, 锋利无比的刀刃划破了她的掌心,流下一丝血迹。

她罕见的有些不安, 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似乎还是十多年前,裴东珠兵败的那个夜晚,她只是一个文官幕僚,裴东珠没有指望她能上战场杀敌。

她总是被所有人保护在后面,她是一个哑巴,一个孤女,一个小小的录军参事。

可那一次,裴东珠塞给她一把匕首。

没有人再能保护她,她必须保护好自己,以确保在惨烈的厮杀中寻得一条生路。

后来所有人都死了,她用这把匕首活到了现在。

一直到现在。

忽然她目光一凝,听见了地面在震动,马蹄声,如山岳倾倒地龙翻身的马蹄声

听见这话先惊愕的反而是灵书,瞪圆了一双眼睛呆呆的转过来,而后被一旁突然窜出来的女人敲在了后脖颈,身体软软的倒下,被人接住带走。

裴宣无声叹了口气,终于回过头来。

屋檐下草帘卷起,露出坐在里面略显单薄的少女,她坐在一张柚木制成的椅子上,这椅子跟一般的椅子比略高一些,其下安置着木头所制的滚轮,能够让人在平缓的地面上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