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1 / 1)

晚膳时陛下胃口也不好,只喝了两口汤就借口困了要回去睡觉,半点没有之前的活泼。

夜间,烛火昏暗,太后今日没有早早就寝,而是留在书房批阅奏章。

裴宣从小厨房端了米酒和一碗素粥,想了想又添了一小碟精致的糕点轻手轻脚的想送去给太后作夜宵。

不料一向对她视而不见的广百今天客客气气的拦住她:“裴大人且慢,太后处理政务,特意有言,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好啊,平时受宠的时候就是进出随意,什么时候来甚至想在里面做点什么都没事,不喜欢就是闲杂人等退避了是吧。

“太后政务繁忙下官就在门外等着太后吧。”裴宣不肯走。

这时候走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她又不傻。

广百对此早有预料,温和的道:“大人请便。”

竹舍外春夜长风吹的相思竹簌簌作响,一碗素粥很快失去温度,裴宣挑了个好位置站好,以确保自己的影子能准确的被某个人看到。

竟然要装可怜当然要被人看见啊。

山间烛火摇曳,吹的相思竹的影子和某个人纤细的身影一齐倒映在竹舍的窗前。

春夜的风萧瑟还有未去的寒意,刚刚下了一场雨,她刚刚病了,这副身体又多灾多难,去年冬日骨折又落水,今年手臂裂开又受风寒。

笔尖猩红的朱砂许久未曾落下,在漫长的沉默过后无声滴落在奏章之上,晕开一滩猩红。

子书谨忽而闭了闭眼。

她想,她是不是老了,所以心也变得如此柔软?被人轻轻一戳就好似要流下鲜血,看不得她一点难过,受那么一点的委屈。

从前,不是这样的,裴宣和她有太多的分歧,甚至有过不死不休的恨意,她仍然记得裴宣冰冷的注视着她的眼神。

她从未退却过,一直朝着自己所选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

可这一路上,她失去了很多,包括她的宣宣。

屋子里的灯已经点了许久,广百亲自进来剪去烛心,低声禀道:“裴大人已经在外边等了半个时辰了。”

子?*? 书谨无声看了她一眼,广百告罪:“太后不愿见她不如臣劝裴大人回去?”

若是太后打定主意不见等一晚上怕是受不住。

子书谨手掌一瞬攥紧,半晌终于无奈的放开。

门被推开了,裴宣今天穿的很薄,美丽纤细的衣裙常常都是单薄的,站在树下显得有些瘦削。

院子里有一颗野山樱,这两天的风雨将它打落的颓废而落魄,在夜风中时不时落下蜷缩的花瓣。

裴宣看起来也有些皱皱巴巴的。

子书谨无声皱眉,从一旁的屏风上取了一件披风围上去。

裴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有些发愣,被圈住第一反应是退开,她不习惯太接近的距离,嗅到暖和的属于子书谨的梨花香气才眨眨眼接受了。

又讨好的凑近了一点,小声道:“太后终于肯见我了?”

不妄我在外面经受了这么久的风吹雨打。

她鼻子都冻红了,瞳仁又黑又亮,看着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进去说话。”

子书谨牵过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冻的发僵简直像冰块一样又无声包裹住她的手掌。

突如其来的热度让裴宣稍微有点不适应,接触处发烧一样的烫,但很快对暖和温度的贪恋就占据了上风。

屋子里果然暖和太多,裴宣被拉进去,子书谨亲自倒了一杯热茶给她,裴宣手冻的厉害捧不太好,低头喝了一口。

热流从肺部一直流窜到心脏,人好像终于活了过来。

她也没料到初春的夜晚这么冷,冷的她有些手脚不听使唤,子书谨静静看着她。

“今天的事是你给陛下出的主意?”

来了,就知道瞒不过她。

裴宣也没想瞒,裴灵祈想要自己只不过出个对策而已,她希望灵祈能有一点点自己选择的余地,哪怕是取巧也是好的。

郑牡丹也算位高权重,子书谨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应该给郑牡丹一点薄面。

只是没想到郑牡丹面子这么不值钱。

子书谨突然道:“你知道哀家最恨先帝的一点是什么吗?”

第101章 弑父

那可太多了, 先帝薄情寡性还是心思狠毒?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一个?

裴宣作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心想,我就是不当人那也是你教的, 再说先帝做的糊涂事关我裴岁夕什么事?

对于先帝的人生, 我只不过是个后来的过路人。

子书谨低垂眉眼,那双已经很久没有再镀上冷色的眼睛在烛火下像金晶石一般锋利。

“哀家最恨先帝的制衡之术。”

裴宣保持神色不变,只是稍微眨了眨眼,她在心里平静的无声的回答,这不正是你教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