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1 / 1)

这一站,就是四个小时。林悦一边算着时间,同时也衡量着自己的伤势,二十四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六分之一,他可以坚持下去,他不会死。

顾白墨这一天都不怎么忙,就是心情莫名的烦躁,也许是受到天气的影响,也许只是哨兵身上常见的五感不调。

外面的雨持续飘落着,将冰冷无情的战地也渲染得忧伤惆怅,阴云和细雨给眼前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迷雾般的灰蒙,让整个战地都充满了黑白电影的画面感。

没心情用晚餐,顾白墨甚至连伞也没打就一个人冲了出去,走上哨台的时候,林悦还站在那里,面色比平时要苍白许多。

一眼看见那件熟悉的长外套,顾白墨皱紧眉头,终于没忍住问道:“你见过韩朔?”

林悦看了看他,绷紧了身体,不回答,也不否认。

“跟他去做什么了?”将他的沉默当作了承认,顾白墨追着问了一句,隐约间,他似乎闻到牛奶的香甜气味,很淡,却因为太过熟悉而被他敏锐地捕捉到,同时还混合着林悦外套上若有若无的苦咖啡味。

“没做什么。”林悦答得很快,像是打定了主意绝不对他说实话一样。

他刻意的疏离让顾白墨心底生出一丝不快来,差点没按捺住自己再度对林悦发火,只冷冷问了句:“谁准你去的?”

“没人批准,我自己乐意去的。”

“为什么不通知我?”

“关你什么事?”

“林悦,”顾白墨走近了他两步,离他近得好像随时都要吻上他额头一样,他以从未有过的、命令般地口吻质问他道,“你知道擅离职守是违反军规的吗?”

“我……知道。”终于被问得理亏,林悦也不得不低头承认。顾白墨说得都对,没毛病。

“你知道这里一旦出事,你却不在,可能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吗?”连顾白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今天的自己特别的反常,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生气。

“……知道。”

“那你知道,你不该这样和我说话吗?”看到林悦在自己面前被压制得死死的,无话可说的模样,顾白墨心底的不快竟然是消散了一点。

也许是伤口的痛感牵制了他的思考能力,又或许,林悦有点懵逼。满脑子都是:怎么回事?以前不都是这样相处的吗?顾白墨干嘛忽然拿身份压人?

但林悦是何等心高气傲,碍于颜面,在感觉到他的疏远的那一刻,就自动和他拉开了距离,回答他的语气都变得极其陌生:“……知道。”

顾白墨看了他一会儿,终究还是心软,语气忽然就和缓了许多:“下雨了,回去吧。”

突如其来的关怀,加上这应景的阴雨,几乎是一瞬间,就勾起那些心酸的往事。林悦咬咬牙,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像是在和当年那个像个傻子一样爱他的自己较劲似的,硬是逼着自己用极不擅长的冷漠语气回应他:“不是说站一天吗?那么我又凭什么特殊?”

顾白墨此刻多少有点后悔,刚才被不知哪来的怒意冲昏了头,现在看林悦一身狼狈地在这罚站着,顿时生出愧疚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每个字都没有错。只是……他明知道林悦不是没有规矩没有责任心的人,会离开这么久,必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可自己刚刚却连他的解释都没有听完。

顾白墨从来不是争面子的人,这会儿意识到自己错了,立刻就和他道歉了:“对不起林悦,刚才是我过分了。”

“我做错的事,我会接受处罚。”林悦转过头去不再看他,铁了心要和他抗衡到底。

他不走,顾白墨却也没有走,默不作声,像是要陪他站完剩下的时间似的。

看着林悦苍白的面庞,顾白墨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不经意就侧了身子,将伞往林悦那边倾斜了一点,默不作声替他把风雨都挡在了身外,任由自己的军服被雨水打湿。

林悦忍得很辛苦,腰间的伤口一直在出血,浸湿了他大片衣服。这痛苦不陌生,不过是心意被践踏罢了。他狠心侧过头去,逼着自己回避他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爱意在被自尊一刀刀凌迟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谁也没说话,顾白墨站在他林悦身边的距离相当暧昧,让林悦有那么一刻错觉这没有温度的阴雨都变得缠绵悱恻。

是错觉,都是错觉,林悦毫不留情地给自己浇了盆冷水,浇灭在心头小心燃烧了十年的火苗。

顾白墨低头看他,只见林悦的脸红扑扑的,眼神也扑闪扑闪的,毛茸茸的头发被雨打得半湿,看得顾白墨身体竟有了点不寻常的反应。

他皱了皱眉头,探出手去,刚摸到那泛红的脸颊就被对方躲开。

林悦恼怒地抬头,像只刺猬一样对他充满了敌意:“你干嘛!”

顾白墨也不做解释,抓起他的手就走,压根没给人留反抗的余地。指尖的余温告诉他,林悦的情况很不好,林悦正在发烧。

他这么正大光明地拽着林悦穿过营地,看得军团的士兵都一愣一愣的:长官和副官这副架势是怎么回事?准备干一架吗?

“顾白墨……”林悦刚要发怒,腰部的剧痛就让他浑身痉挛,堵得他什么不满都吞了回去。

察觉到林悦的异样,顾白墨停下来看了他一眼,顿了顿,不由分说就横抱起林悦,对对方可能的反抗做足了准备。

然而林悦却十分反常地没有再反抗他,手臂搂着他的脖子,头埋进他胸膛,一声哼哼都没有发出。

回到房间的时候顾白墨已经全身湿透,他一脚踹开房间的门,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这才发现林悦似乎已经睡着了。

是发烧昏迷了吗?还是太累了?

顾白墨没有多想,将林悦放到床上后,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他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带,想换下身上的衣服,然而手刚触碰到金属扣眼,他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刚刚抱过林悦的手上,满是鲜红的血液。

连片的猩红在他白色的军服上晕染开来,绽出一朵朵艳烈的血花,残留着林悦生命的温度。

他缓缓低下头来,目光循着地上未干的血迹,最终定格在床上,瞳孔猛然间收缩。

那一刻仿佛有无数黑云压上他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顾白墨猛地走回床边,毫无避讳地伸手拉开林悦的衣服,撩开他被鲜血浸湿的衬衣,手抚摸上他的腰,指尖徘徊在他腰间两个狰狞的伤口上,素来稳定的手指竟有了一丝颤抖。

是太熟悉的伤口,让他有那么一瞬,竟是不敢辨认。

第94章 另一个战场(2)

【3 切割枪】

顾白墨的记忆回到了十年前与苏岩最后一次在无界区相遇的画面,他在执行任务的途中收到作为联邦情报员的苏岩的消息,带领风暴军团前去会和,却遭遇了这一生中最严重的危机,险些丧命。苏岩被疑似敌国间谍的人用精神切割枪打中了腺体,他们之间的精神连接也因此被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