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想万想,亓深雪就没想到,他根本就不想要孩子。
心情一下子就跌落了下来。
“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不要转移话题到我身上。”卫骞面孔严肃起来,道,“你以后要少胡闹,现在还有舅舅帮你盯着外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等下个月舅舅就要回朔北了,你再被人骗怎么办?”
亓深雪愣了一下,语气惊讶:“你要走了?”
卫骞颔首:“如今诸事将毕,其他边关将领早已回到驻地了,我再留在京中会被朝臣非议。加上天气一暖,北戎人又蠢蠢欲动,朔北不可一日无主帅,我……”
再者,邓州一案已有诸多线索,还有大理寺协查,想必早晚可以水落石出。
军资一事多亏亓相不辞辛劳帮忙走动,加之之前剿匪时的功劳,皇帝已经有所松口,虽然可能要到的不多,但好歹不算空手而归,多少能回去跟军师和将士们交代,其余的,只能再想办法。
如此一来,卫骞实在没有理由能继续合情合理地留在京城,返程北上只是迟早问题。
亓深雪心脏猛地缩紧,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袖口,小心翼翼地问:“那……还回来吗……”
卫骞失笑,低声道:“这回是圣上恩赏,才传召诸将回朝受封。你应该知道规矩,边疆将领无诏不得入京,否则视同谋反。”
亓深雪:……
所以卫骞不喜欢孩子,也不想要孩子,将来更不会回到京城。别说养孩子,恐怕他连孩子的面都见不到。给孩子找个这样不合格的爹,自己和那种年纪轻轻就丧偶的小寡妇有什么区别?
亓深雪越想越沮丧,很多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过了会,他自知没戏,慢慢把嘴闭上了。
算了吧,他自我安慰,也不是很想当这个小寡妇。
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屋里空气太闷了,也可能是早上出门时胸口的棉布缠得有点紧,亓深雪心里也闷闷的,眼睛也很酸,他忍不住抬手蹭了两下,却忘了手背才涂了药。
“嘶好疼!”
这一下子药末蹭进了眼睛里,辣得他眼睛顿时烧疼了起来,一眨眼,大颗大颗的泪珠就往下掉。
“怎么这么不小心?别再揉了。”卫骞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他的手,慌张地伸手拿来桌上壶里的清水,掬在掌心去冲洗他的眼睛,“把头低下来,先多洗几次,把药粉冲下来。”
“呜……我好像看不清了。”洗了好几次,直到把壶里的水都用光了,眼睛还是疼得挣不开,像是针扎一样,亓深雪很明显感觉到眼睛又热又肿,不由害怕起来,“我是不是要瞎了?”
卫骞皱眉,二话不说一把将腿上的少年横抱起来:“别乱说,先回去。我叫盛岚过来给你看一看,这药是她配的,她肯定知道怎么处理。”
亓深雪忍住疼点点头,忙抱住他的脖子。
门外钟贞等人正战战兢兢地候着,怕里面骂起来打起来。一旁的思思姑娘更是担心,毕竟此事是因自己而起。
正想着要不进去劝劝,毕竟年少公子,十九薄幸,更何况是亓深雪这种有钱有权的小纨绔,一时冲动喜欢个把美貌歌姬,也不算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突然房门从里面被踹开,就见卫将军一脸凶煞,抱着“哭”成泪人的小公子大阔步走了出来。
思思姑娘吓了一跳:“小公子!”
钟贞也震惊道:“这是怎么了?再生气也不至于把人打成这样吧……”
“叫盛岚带着她的药箱到溯雪院。”卫骞来不及多说,扫了他一眼就匆匆地往下走,“立刻,马上!”
“是!”钟贞不敢多问,赶紧把思思送回房间,马不停蹄跑去找盛岚。
……
溯雪院,一刻钟后。
盛岚将一团脏污的棉布丢进了木盘里,随便净了净手,边擦着手上水迹边回头道:“放心吧不会瞎的。就是药末里的成分刺激了眼睛,我已经给他眼睛滴过了药水。先用纱布缠着些,少见光见风,别再哭了,三五天就恢复了。”
“你们也是,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把外用的药弄到眼睛里去。”
亓深雪眼睛上已经缠了一圈纱布,这会儿已经难受过了,只剩下煞白的脸色,和疼的微微汗湿的鬓稍,整个人蔫蔫地靠坐在床上不说话。
卫骞坐在床边,皱着眉看他眼睛上的纱布,轻声问:“还疼不疼了?”
纱布洁白的尾巴垂在脑后,像是可怜巴巴垂落下来的兔子耳朵,亓深雪相碰又不敢碰:“好多了……就是有点胀胀的。嘴里觉得有点苦。”
“嘴里怎么会苦?”卫骞转头问盛岚,“你再仔细看看。”
泪道通着鼻子和咽喉,有药水顺着流进喉咙的话,是有可能会苦,这很正常。
盛岚思索了片刻,顺势道:“那我给小公子把把脉。”
一听要把脉,亓深雪忙往下出溜了一段,把手都塞进被子里。他竖了竖耳朵,大概辨认出盛岚的方向,很不好意思道:“对不起盛大夫,又不苦了,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大晚上麻烦你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盛岚目光落在他脸上,拧了拧眉头,道了声:“无妨,小事一桩。”
便收拾了东西,提着药箱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亓深雪的身影,垂眉思索了一会,眉头越拧越紧,朝卫骞道:“卫骞,你出来一下。”
卫骞闻声便起身跟了出来,两人走到院中稍远一些的僻静处,他见盛岚眉心深锁,心中一时警惕起来,问道:“怎么回事,还有问题?不是说小事一桩吗?”
“眼睛的确是小事一桩。只是……”
“只是什么?”卫骞道,“你什么时候说话也吞吞吐吐了。”
不是盛岚不想说,是她自己也不太敢确信。
刚才混乱之间,她其实早已摸过了亓深雪的脉,只是当时亓深雪疼得要紧,以为自己要瞎了,什么都没顾得上,所以没有发现。
可是亓小公子这脉象……
盛岚起初怀疑是自己的医术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