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宫里的古董?”李公子立刻改敲为摸,爱不释手,“怪不得我摸这把椅子与别的不同,这个手感,果真温润光滑。你看那边那个,光泽就不行。”

小丫头礼貌地笑了笑:“这厅中桌椅一套十二把,都一样是出自宫中。”

李公子:“……”

小丫头忙将他茶杯斟满:“您请喝茶,这是我们相爷也爱喝的仙雾凤茗。”

一听此茶亓相也爱,李公子忙端正了身子,恭恭敬敬地捧着茶盏,眯着眼小口小口地品酌起来,赞美道:“果真是嚼来香透齿,水沈碧凝烟……不愧是仙雾凤茗,好茶,好茶!”

“您爱喝就好。”小丫头抿了抿抽搐的嘴角,“我再去为您续点。”

小丫头提着茶壶出了小厅,就被其他小姐妹凑上来问:“你还真给他仙雾凤茗了?”

“什么仙雾凤茗,不过是最便宜的绿茶根子罢了。”小丫头噗嗤笑了出来,“什么装模作样的玩意儿,一来就对我们指手画脚的。”

小厅里正从茶水恭维到亓相的治世之道,小厅外的廊下就传来了脚步声,门外的小丫头们忙散开了纷纷行礼:“少爷。”

小李公子听见亓深雪来了,忙起身相迎:“你来了……”一出门,就见一魁梧高大的男子怀里抱着个漂亮美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擦肩而过。

卫骞将亓深雪抱到厅中,左右看了一圈,皱眉道:“没给少爷准备软垫吗?”

亓深雪都听见小李公子说话声了,想是已经到了地方,当着外人的面,他有点不好意思还赖在卫骞怀里,忙拍了拍他的手臂:“我用不着坐垫,快放我下来。”

卫骞脸色一凝,怎么着,现在当着那个人的面,连碰都不许碰了。

小丫头赶紧找来了软乎乎的毛坐垫铺上,卫骞只好不情不愿地将少年放了下来,见茶壶中茶汤过浓,不适合现在的亓深雪喝,又叫人去泡一壶红枣枸杞甜茶来。

这间小厅很长时间没有人用过了,尽管日日打扫,也还是有些阴凉,卫骞拿来一条小毯搭在了亓深雪的腿上。

小李公子见卫骞忙里忙外的,便以为他只是亓深雪身边的侍卫,没将他放在眼里。他殷殷地凑到亓深雪身边,握住他的手关切道:“卿卿,你的眼睛怎么了?”

亓深雪浑身一个恶寒,下意识朝卫骞的方向偏了下头,忙将手抽了出来:“只是不小心伤到了,过些日子就会好。李公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李公子看了一圈簇拥在亓深雪身边的人,这个端茶,那个倒水,不免清咳了几声。亓深雪以为他是有什么话不好当着其他人的面说,便挥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卫骞刚要张口,亓深雪拽了下他的袖子:“……你也出去。”

“……”卫骞道,“你眼睛还需要修养,少说会话,有事叫我。”

卫骞狠狠瞪了那人一眼,便随着云吞他们退到了房间外。但并没有离开太远,只是走到拐角处便停了下来,随时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那人为难亓深雪。

屋内没了其他人,李公子的视线更加放肆,一直在亓深雪的小腹上徘徊。

“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亓深雪虽然看不见,却也能感觉到,不自在地将毯子往上扯了扯。

“亓小公子你也不必遮掩了,你贴身小厮我认得,他去抓药的药铺是我大伯父开的。李某不才,家学渊源也略读过几本医书,那药是做什么的,我一眼便知……所以你腹中,”他目光逡巡了一会,语气略带一点玩味,“当真有了?”

亓深雪道:“这关你什么事?”

李公子笑着摇起折扇,低声问道:“看药方和用量,你这肚子约莫有两三个月吧,可是你我相约的那个晚上……我听说你去找我前,特意问歌妓要了很多那种药,心急得很。”

亓深雪捏着毯子一角的手微微发颤:“……”

不远处的卫骞本就耳力很好,即便他压低了声音,也还是听得清楚,顿时脸色一黑。

而亓深雪并没有反驳,所以他们两个当真有过一段,且此事还是亓深雪自己主动的,还用了药,什么药,难道是……

卫骞焦躁地踱了两步,心里酸水跟泉眼似的咕噜噜直冒。

忽然又听里面李公子叹了一声:“可惜了,你后来也没有来找我。”

卫骞一顿,大喜,这药没有用在姓李的身上!

“所以这药究竟便宜了谁?”李公子问道,“你肚子里这个,也是他的吧?”

亓深雪蹙眉:“我说了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李公子不悦道:“怎么没有关系?那晚你跌进湖里,是我把你救了出来,难道不算救命之恩吗?你这肚子已经两三月了,最迟一个月就会显怀,到时候藏是藏不住的,你打算怎么跟人讲?”

亓深雪听出一些了,他不是来叙情的,是来挟恩图报的:“那你想怎么样?要钱封口?”

“我不要钱,要钱多俗。”李公子伸手要去摸他的肚子,被亓深雪一巴掌打开了,他讪讪道,“我一来就说了,我是这孩子的爹。若是真想仔细打听,有很多人都看到那晚之后,我们俩一直在一起,把酒言欢,游船赏湖,十分亲昵。”

“你瞒了这么久不想让人知道,不就是因为它亲爹的身份不能说出来吗?正好你我有过一段,你那么喜欢我,我们就顺理成章结亲,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生下来……”李公子看他不说话,又补充道,“等孩子生下来了,你想和离就和离,随便你你想想,你找我演戏,总比找个不喜欢的要强吧?”

卫骞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踱到窗口,从缝隙里瞧了一眼。

只见亓深雪微微垂首,仿佛当真心动了,而思索起这件事来。

卫骞捏在窗沿的手微微缩紧。

李公子明目张胆地盯着亓深雪看,时隔许久不见,亓深雪好像与湖上初见时不太一样了,明明脸还是那张脸,但总让人觉得更漂亮了一点。就像是一块美玉,玉还是那块玉,但是有了温润诱-人的光泽,没有以前那么清冷了。

看来果不其然,不管男子女子,那种事都能让人滋润。

以前的亓深雪身上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感,乍一看会觉得他很是软绵好欺,可一旦想要靠近,就会发现他永远与人若即若离,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亓深雪是被-宠-大的,平日都是京中子弟们巴结着他,天下的珍宝都巴巴地送到他面前,也难得换他多瞧一眼。

当初李公子为了接近他,与他说上话,煞费不少苦心。

真要说,亓深雪除了这张脸,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他性子骄纵,挥霍无度,小脾气一把一把地都数不清。可偏偏就是吸引人,就像那天上的明月虽然时圆时缺,常有乌云遮蔽,并不完美,但架不住很多人把他当白月光。

而且更妙的是,所有人都说他快死了。

亓府权势太大,底下人跟着亓相喝他勺子里漏下的肉汤都能喝得肚儿滚圆,更不说如果成了亓家的男婿,想必更能一-夜飞上枝头,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唾手可得。

这也是这些年来,那么多男子情愿上门相亲的原因。

升官发财死老婆,可谓是男人的三大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