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着实听上去有几分刺耳。

好似从前那些日子,她运气很不好似的。

心里又开始同自己个较起劲来,但望见她依旧苍淡的脸色,还是将那抹不悦给压了下去。

“本总管说了,既是与你立约,自然不会事没办完,就让饵被吃了的,虽然绮妃此番失了势,但陛下对晟王仍留了余地,此事并不算真正完结。

况且绮妃娘家如今在朝中也有些势力,或许过不了多久,陛下气消了,她又可以解了幽禁。”

对自己这个父皇,容胤是太了解了,绮妃于父皇而言,就像是解语花,换作旁人,犯下如此逆罪,早就打入冷宫了,可却仅仅只是将她降为采女。

而晟王,也不过只是罚了闭门五日,甚至为了他的声名,掩盖绮妃犯下的恶事。

这一切,都是父皇心有不忍,留有一线余地的转圜之措,一旦绮妃再得势,那便是一头恶狼了。

先前他是想着,待绮妃与晟王之势尽数除尽,再给她母子二人毫无翻身余地,但如今提前一步,之后便要更加小心提防了。

“大人?”

正当他暗忖之时,身边传来孟婉的声音,他抬眸望去,只见对方正望着她。

“何事?”

“方才奴婢叫了大人几声,大人都没有回应,大人是还在担心绮妃之事吗?”

聪慧如她,竟是从他点滴神情之中,就猜了出来,季冷不禁开口。

“你怕吗?”

突然而出的一句话,让孟婉神情顿了顿,随后摇摇头。

“大人为奴婢做了这么多,奴婢岂能贪生怕死,况且,大人曾说过,这些人要对付的是殿下,那奴婢就更不能置身事外。”

“为何?如今你早已不在殿下身边,若你想出宫,我倒是可以帮你。”

季冷说出这句话,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小丫头是多想离开这皇宫。

他想留住她,也知道,留下可能她会更加危险。

往后他要做的事,是比现在更加凶险百倍的,他不忍心她再像今日这般,差点丢了性命。

目光凝着他,手指却在不自知中拢紧,小丫头此时沉默着,仿似在想着他所说的话。

“大人已经救了我很多次了,不能再牵连到大人了。”

终于,孟婉开口,说出这句话,心里如释重负。

她想出宫是真的,但不能再让季冷也被容胤怪罪了。

季冷能得容胤信任,若是他帮自己出宫,那势必会失去了这份信重。

在这皇宫之中,她有幸能得到季冷的几次三番救命相助,已深感其恩,不能再贪求更多了。

“若是不会牵连我呢?你可愿意出宫?”

他再次开口,孟婉垂下睫羽,“即便如此,奴婢也不能冒险。”

除非是容胤亲自开口,放她出宫,否则,她不敢,也不能。

她脸上落寂的神情,一丝不落被容胤看在眼中,他知道,她为难的不是出不了宫,而是出了宫之后,天下莫非王土,他贵为储君,一朝君临天下,一句话,便可以让她失去所有。

除非,自己亲口允诺,放她出宫。

可是,让他亲口去说,他做不到,他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眼睁睁看她离开,他宁愿是假借旁人之名,还她自由。

“大人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大人今日忙到现在,早些回去歇息吧。”

“好。”

敛起眸光,季冷站起身,走出房间,此时天色已暗,月朗星稀,崔嬷嬷走了过来,神情透着一丝局促。

“殿下,老奴在孟姑娘面前失言,请殿下责罚。”

“嬷嬷,你跟随孤母后多年,如今又倾心竭力扶持于孤,孤怎么会责罚你,只是这小丫头,心思重,搁不住事,以后有些话,莫在在她面前说了。”

“是,老奴领命。”

崔嬷嬷眼眶浮上酸涩,殿下有多在意孟姑娘,她看在眼里,不然也不会特意将她找来,悉心照料。

“你好好照料她吧。”

说完这句话,容胤朝着外面走去,渐渐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

养了几日,孟婉的身子已经恢复了大半,手臂上的烫伤也彻底好了。

季冷不知从哪里拿来一瓶药膏,涂抹到她胳膊上的伤处,竟是好的十分快,竟是短短几日,几乎看不出来痕迹了。

“这西番的贡品玉肤露当真是宝贝,姑娘这几日,手上的伤竟是一点看不出来了。”

崔嬷嬷替孟婉换药,看见她手臂上的皮肤如凝脂一般,不禁开口。

“这是西番的贡品?”

孟婉拿着瓷瓶,神情惊讶,崔嬷嬷自觉又失言了,连忙解释。

“许是老奴听错了,姑娘莫要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