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
有几个破钱了不起。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周俊伸臂拉开车门,“请吧。”
程朔黑着脸怀揣着一肚子火坐进车里,不一会,停在了一个高档会所前。以前和杜文谦喝酒的时候他有听对方提起过这里,听说只有会员才能进去,而且所谓的会员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办。说白了,还得靠刷脸。
跟在周俊身后,一路畅通无阻,最后他们停在了顶楼一间包厢前。
房门往里推开,方桌后傅晟西装革履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桌上摆着几道卖相精致的南方菜,没有动过,傅晟一身深灰色西装像是刚从哪个会议里半途离开,胸前别了一根金属领带夹,头发往后利落地梳起,架着副斯文的银丝眼镜程朔看了就感觉牙酸。
周俊退出后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没了声息,程朔快速扫过这个偌大包厢的边边角角,中式风格。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每次见到傅晟都能嗅到的气味,很像某种药材,贴近木质香水的格调,不过比那更浓。
他没有客气,径直一屁股坐在了傅晟对面,翘起腿毫不避讳地打量面前的人,“这么大费周章把我请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傅总该不会是回去后还念念不忘吧?”
被劈头盖脸讽刺了一通,傅晟面不改色,开口:“把腿放下。”
程朔掏了掏耳朵,以为听岔,“什么?”
“没有人教过你该怎么坐吗?”傅晟皱了下眉,对程朔毫无礼数可言的姿态感到一丝反感,“坐端正再说话。”
程朔额角青筋突跳,“你他妈是教导主任吗?”就算是中学时期的被称之为周扒皮的教导主任也没有抓住过他逃课的现行。
眼前这人反倒和他摆起谱了。
程朔只想聊完赶紧离开这里,压下冒出喉头的脏话,当着傅晟冷沉的目光不情不愿地放下了翘起来的腿,椅子腿重重地在地上剌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到底什么事?”程朔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傅晟没有再多言,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两根手指顶住卡面推向他。
这个意想之外的举动令程朔卡了一会,“你上次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大老板做慈善,送钱送上瘾了?
傅晟唇角勾起一个略带讥讽的微笑,说:“卡里有一百万,离傅纭星远一点。”
听到这个名字,程朔的脑子不止是卡壳,就和定在那里一样满屏飘起白色的雪花,伫在原位一动不动。
“你怎么会知道傅纭星?”
“你觉得呢?”
傅晟言简意赅,抛下了一颗几乎能把山峦夷为平地的炸弹。
程朔浑身被一道暴雷劈中,许多事情似乎一下子串联在一起,变得合理起来。但答案的后劲太大,他几乎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是……傅纭星他哥哥?”
程朔咬牙切齿地挤出来最后几个字。
傅晟没有作答,撩起那双淡漠狭长,和傅纭星浑然不像的眼睛看着他。
傅纭星,傅晟。前些天他还在感叹这段时间招惹的两人居然是同一个姓,该去买张彩票试试运气,结果今天就告诉他中了大奖哪有什么巧合,这两人原来就是兄弟!
江庆那么大,又偏偏那么小。
这他妈叫什么事?
傅晟冷眼看着受到不小冲击半天说不出话的程朔,接上未说完的内容:“拿了钱,以后不要再和傅纭星见面,如果他问你,就编一个理由把他劝走。还有,别再带他去你的酒吧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
程朔空白的大脑挤进来最后四个字:不三不四。
理智被重新打了回来,他算是听出,傅晟不仅明里暗里地瞧不上他处处贬低,还要他和自己的宝贝弟弟彻底割席。到底是什么封建大家长?傅纭星是十九又不是九岁。
与此同时,许多傅纭星过去提起过的有关哥哥的话题都浮上了脑海。那个控制欲极强,脑子有问题的‘恶毒继母’原来就是傅晟。
程朔不知怎么觉得好笑,眼前的画面就像一出精彩纷呈的戏剧。偶像剧里拿着钱让女主角离开自己儿子的反派婆婆,现在正由傅晟扮演。
西装笔挺,姿态坦然且傲慢,犹如坐在谈判桌前,好像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除了滑稽,想不到别的词。
程朔重新坐了回去,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傅晟说:“这不是你擅长的事情吗?”
他擅长的事?
程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面上那张被推过来的黑卡,现在只觉得扎眼。他扯出一个懒散的笑仰了仰后颈,终于不再藏住周身的锋芒。
“上次我拿钱是因为你欠我,那是我的精神损失费,本来就该给我。但是这件事没门,你想也别想,我还没有穷到要靠这个赚钱的份上。”
傅晟上下两片薄唇轻碰:“三百万。”
“你当是在拍卖会?”程朔险些没被气笑,身子向前倾,“傅晟,你到底什么意思?干涉你弟弟交友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你又有什么立场来和我说这些话?”傅晟食指轻轻敲击桌面,沉闷的声响拉开一道泾渭分明的隔离线,“我是他的哥哥。”
菜已经凉了,徒留精致的卖相却谁也没有去看一眼。
“我怎么不觉得他有多听你这个哥哥的话,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还住在外面吧?”
这番话戳到了傅晟隐蔽的痛处,他沉下脸,透出浓浓的警告:“程朔,不要得寸进尺。”
“上回忘记说了,”程朔勾着唇笑,无视傅晟逐渐变得危险的眼神,“你的技术烂透了,回去多练练吧,你以前的对象跟着你真是演得够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