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箱里应该有。”
“你应该给他泡一杯。”
“忘记了。”程朔摸了下鼻尖,有点儿心虚。
这个答案似乎对柏晚章很受用,他翻出了压在药箱底部的退烧药,仔细读了读包装上的生产日期,“你比以前粗心了,每次我忘记吃药,你记得比医生还清楚。”
程朔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从前,在这种怪异的氛围下,他不想多说,但还是忍不住嘀咕:“是你犯病的样子太吓人了。”
“已经不会了,”柏晚章低了低眸,站起来,“他的手臂也是你包扎的吗?”
“对。”
“今晚真是麻烦你了。”
因为是外人,所以被照顾的傅晟是一种麻烦;而又因为那段共同经历的深刻的过往,所以他们才是一伙的。
时时刻刻,提醒程朔。
被当作透明人的傅晟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房间里蔓延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压,但所有人都在装傻,没有人去戳破。
柏晚章在问:“有热水吗?”
程朔已经不太敢去和傅晟对视,应了一声,假装很忙的样子躲进了厨房烧水。
客厅短暂地安静下来,雨势有削弱的迹象,傅晟发出一声冷笑。
“这就是你的目的?”
厨房很小,甚至没有一扇严格意义上的门,程朔忙碌的背影能够很清晰地在眼前闪来闪去,当然,那股故作忙碌假装完全不知道外面因他而发生了什么的样子也很打眼。
很可爱。
柏晚章暗自笑了笑,一直盯着那道背影,轻声开口。
“他不喜欢这样。”
傅晟上扬的嘴角夹带一丝嘲弄。
等待对方的表演。
“装模作样地逼问,扮演一个弱者,渴望得到一个符合心意的答案。也许现在是有用的,他会陪你玩一两个来回,但他迟早会厌烦。”柏晚章边回答,边认真打量这个出租屋,看得有点入迷,衬得声音漫不经心,“你调查我了。”
傅晟站了起来,已经完全看不出方才在门口虚弱的劲头,他压过了柏晚章的个头,使得周身那股因为病气而郁颓的气场格外富有侵略性。
“不要说的你好像很了解他一样,你不懂我们之间的事情。关于你和他,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熟悉的胁迫。
只会这一招吗?
柏晚章没有后退,他注视傅晟冷厉的眉眼,语气像水一样温和,有力,“只是给你一个提醒,我不会干涉什么。”
“我也有一个提醒送给你,”傅晟冷睨他,“他不喜欢等,你早就出局了。”
柏晚章唇角的笑微微凝住,他没有再说话,捏了捏掌心里的退烧颗粒,沙沙响。
等程朔提着热水磨磨蹭蹭地回来,客厅里的气氛好像比他走前更怪异,潜意识在警告:少说为妙。他冲泡开退烧药,匆匆搅了搅,傅晟的脸上写着不情愿,但还是在程朔的催促下接过去喝了一口,刚一吞下,面色难看地呛咳起来,一时无法止住。
程朔抽了张纸递过去,拍了拍傅晟后背,“你喝那么快干什么?”
“这是什么味道?”
“当然是退烧冲剂的味道,你以前没喝过吗?”
没想到平时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生了病也有那么矫情的一面,程朔拿起被傅晟喝了一口的药,在更亮堂一些的光线下,搅散后的颜色居然微微发青,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完全陌生的苦涩味道冲了上来。总之,这不正常。
程朔捡起桌上撕开的包装袋,定睛看了眼上面的保质日期,犹疑不定:“这好像……过期了?”
再一推算,甚至已经过期快两年了。
可刚才柏晚章不还仔细检查过吗?
面对程朔的怀疑,柏晚章笑得很真诚,道歉很敷衍:“可能是不小心看错了。”
“是吗?我还以为是故意的。”
傅晟冷冰冰插来一刀,经过这番折腾,脸上反倒多了些血色,很难讲是过期药的作用还是被气的。
“抱歉,但我没有这个意思,回去以后你可以吃一些其他药。”
“医生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傅晟的问题变得越来越尖锐。
柏晚章道:“我偶尔是会开一些精神类药物,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给你开,至于其他不在我的工作范围。”
听着越来越偏离的话题,程朔一个头两个大,两面夹击的感觉让他恨不得跳出来说一句“都是我的错”,哪怕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可能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放柏晚章进来,不,是被傅晟示弱的假象蒙骗,把他放了进来。
于是当淋了一身雨的傅纭星出现在门口时,程朔已经有点淡淡的麻木。
傅纭星看也没有看程朔递过来的那条毛巾,他的头发与衣服还滴着水,看起来不比傅晟好上多少。门开的一瞬间,他大步跨到沙发前,提起对方衣领,寒声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傅晟没有做出反抗,看着狼狈的傅纭星,皱了下眉,依然是半命令式的口吻:“等会儿去洗个澡,别感冒。”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傅晟这样的态度加剧了傅纭星的反感,仿佛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对方永远都只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小孩。他握紧拳,警告:“离程朔远一点。”
傅晟无动于衷,问:“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傅纭星抿紧了下唇,几乎渗出一丝丝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