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傅晟会跟过来。
没戴眼镜,头发也依然和出门前一样散乱着,哪怕神态再冷静,看起来也和他一样,离开得并不体面。
有点意外。
但也是,毕竟刚刚温存过的男人总是会从身体残余的温度里匀出一丁点来怜悯对方,就算只是荷尔蒙上头,也难得蛊惑人心。
傅晟冷笑一声:“演够了吗。”
程朔额角的青筋跳了下,“你说谁演?”
“程朔,我不认为你有多么喜欢他。”傅晟说完,沉静地等待他的反应,细看下,划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情绪波澜。
仿佛一场没有输赢的赌注。
程朔先是愣了一下,掐灭燃到尾的烟头,后仰靠在了广告牌上。
“我不知道。”
含糊其辞,没有反驳。
事实的确是这样,最开始不就是说着玩玩而已吗?感情上的事,认真便没有了趣味。他喜欢双方心知肚明地演深情,到了厌倦的时候再愉快地一拍两散。毕竟他唯一一次付出真心就在这件事上跌了个大跟头,身上的伤至今没有愈合,想起就会打个冷颤。
你在透过我看谁傅纭星的眼光太狠毒,几乎要撕开真相的一角。
他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十八岁的傅纭星与十八岁的柏晚章,他们身上都有着他为之趋之若鹜的相似之处。
真诚?决绝?或许是那股遇见所有阻碍都有劈出一条血路的决心。用冰冷筑出外壳,内核的热度却总能轻而易举地灼到想要靠近他们的人。
程朔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内侧被遮挡的疤痕,傅晟垂眸,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跟我回去。”
“凭什么?”
“你当然也可以在这里坐一整夜,”傅晟缓缓接上后半句,“但我会站在旁边。”
视线相撞,拧成两股绷紧的绳结。
都在等对方率先臣服。
好吧。程朔拍拍裤子站起来,现在轮到他被当成丧家犬捡回家了。
他走出去几步,侧身瞥了眼还矗在原地的傅晟,“在等什么?”
傅晟反应少有的慢了一拍,从广告牌投下的阴影里踱步出来,长条形的影子被反复拉扯,最终浓缩成一个幽黑的点融进傅晟鞋底。程朔睃见他唇角向上提起的弧度,精确到了毫米,和那只顽劣的野猫一样吝啬于停留。
起码现在做什么都没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了。
程朔有点累了。
“傅纭星?他昨晚不是去找你了吗?”郝可整理着台面上的装饰,回头冲程朔一阵挤眉弄眼,“怎么样呀?你俩。”
程朔内心有点无力,手肘搭着吧台强撑着笑道:“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又吵啦?”
从自然的语气听出已经习以为常。
酒吧还没有到营业时间,店里只有郝可和另外一个兼职的店员在照例做准备。程朔昨晚在傅晟那里断断续续睡了一场不太踏实的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房子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傅晟留下早餐去了公司,良心倒还没有完全泯灭。
程朔试了几种方式联系傅纭星,毫不意外,全以失败告终,这一次似乎是彻底决心要和他划清界限。
他去了那家挂满吉他的店,没开门;去了学校,本该是上课时间教室里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背影。兜兜转转,还是又回到了原点。
酒吧中央的高台空无一人,只一把放歪的高脚椅,一个没有连上吉他的音响,再没有其他。那些记忆里的片段就像是一场独属于他的宿醉后的梦。
程朔很快移开视线,斟酌着缓缓开口。
“昨晚,他来这里找过你吗?”
郝可停下来回想,“来了,很快又走了,就问你在哪里。你们俩个真怪,一个问题来回倒腾。不过我当然也回答的不知道。”
程朔点点头,直起身,“我知道了,你忙吧。”
“朔哥,小傅他还会来吗?”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察觉到了一丝乌云密布的气息,郝可赶在程朔离开前踌躇着问了出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程朔停下脚步,回头笑笑,“我也很想知道。”
现在他能够理解,昨晚满世界找他最终却找到了傅晟家门口的傅纭星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够格的愠怒。
和泄气。
程朔也不知道见面以后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傅纭星,怎么样,都显得太无耻。但执念反倒拧成一股绳,至少他得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和傅纭星说清楚,就从一切的最开始。好过没头没尾断在这里。
至于在得到真相后想要怎么处置这段关系,那是傅纭星的权力。
他全盘接受。
口袋里的手机在沉寂整整一天后终于跳动了下,飞快打开,却不是最想要看见的那个人。失望了一秒,本不抱希望得到的回复如同黑暗中的一小簇幽光,撞进了程朔眼底。
任天晨:傅纭星他请假了,后面两周应该都不在学校里,好像是他家里人刚出院,得回去照顾。
任天晨:有事你可以直接和他打电话啊。
看得出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对程朔的提问相当不解。 :是有点重要的事情,我想跟他当面说,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