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
“不用劝我了。”唐苒轻轻打断他,手指不停在屏幕上敲,语气很平静,“我明?白?。”
宋泊峤揉了揉她的头:“明?白?就好。”
多余的话他没再说。
车子离开检察院,往新家?去,等唐苒收起手机,才又听见他声音,淡淡的:“我十八岁考进空航,专业是?飞行技术,可头两年?很少接触到战斗机。我们也有很多理论知识,要学一些在很多人看来和?驾驶无?关的东西,过得很枯燥。后来在基地?很久,也都只是?飞行学员。”
他顿了顿,语气含笑:“就像你现在一样。”
“其实战斗机驾驶和?你们检察官,本质上区别不大,我们的容错率都很低。”他车速不快,语速也适中,“飞行失误,丢掉的是?自己的命,听起来好像更严重。但法庭失误,有可能?毁掉一个家?庭,甚至让恶人逍遥法外,酿成更多悲剧。”
唐苒想起当年?因为检察官和?法官收受贿赂,故意判轻罪犯导致姜老师抑郁而终,心脏好像被用力揪紧。
“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我用九年走到了现在。”宋泊峤停在红绿灯前,转过头认真地?望着她,“你要不要给自己多点时间?”
唐苒迎上他诚挚的目光,心脏跟着他的眼波晃动。
“民为重,社稷次之?。”他握住她手,“维护民生,帮助百姓,你在做的是一件比我更神圣的事。”
宋泊峤很少像这样正?经地?和?她讲话,谈论起事业,未来,唐苒也是?第一次发现,他骨子里有着这样明?确的三观,旁人无?法企及的思维高度和?格局。
唐苒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好像在发光。
“苒苒。”红灯最后十秒,他叫了她。
唐苒醒过神来,低下头“嗯”一声:“我知道,我想明?白?了。”
从小到大口口相传的夸赞,众所周知的优秀,让别人给予她的光环太多,也真的以为自己胜任一切。
其实在严肃庄重的检察事业面前,她并没有比前辈们更适合去一部,处理那些生死攸关的重刑案件。
她甚至还没有独立办结过一起案件,更需要时间去学习,沉淀。
*
唐苒这身不适合穿去吃饭,要先回?家?换套衣服。
她每周都会打扫一次新房,周末有空也会来过夜,让这个家?有点人气,所以进门时还很干净。
“你先喝点儿水,等我。”说完她便去了衣帽间。
面对满柜子衣服,唐苒头一次为穿什么而犯难。
她以前不是?个纠结的人。
好不容易选定一条焦糖色中式领连衣裙,和?宋泊峤的外套同色系,又开始犹豫要不要画个淡妆。
犹豫着,看脖子上的项链也越发不得劲,用力过猛的闪耀不适合秋季,没准儿还要被他调侃。于是?拉开首饰柜,打算换一条低调些的。
衣帽间门突然?被推开:“怎么这么久?”
男人走到她背后,握住她正?在解项链的手:“要换吗?”
“嗯。”
“头发缠到了,我来。”
唐苒看着镜子里重叠的身影,是?三个月以来,这面镜子第一次容纳两个人。也是?这套一百六十平的房子里,第一次有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这边头发按着点儿。”直到他出声,唐苒迟疑地?照做。
男人手掌宽大,指骨却流畅,许是?常年?操作?精密的战斗机系统,足够灵活,解开女孩纤细的项链扣,救出她缠绕的发丝并不难。
她选了条铂金链递给他,坠子是?枚小平安锁,锁中央的爱心片会随着项链晃荡,低调却灵动。
唐苒原本皮肤就白?,又年?轻,在办公室养得更有股不经风雨的娇嫩与精致。脖颈并没有因为伏案工作?而变形,是?自然?的颈椎弧度,修长漂亮。颈后的发丝绒毛看上去柔软可爱,密密麻麻,像撩在男人心口。
给她戴好项链的宋泊峤,突然?间改变了主意。
*
穿衣镜里依旧是?两道人影,比刚才更加亲密地?交织。宋泊峤抬高她一条腿,压住再次滑下的裙摆,首饰柜角滴落的串串晶莹被穿衣镜一览无?遗。
唐苒精心挑选的裙子洇出一团团深色痕迹,上衣和?下摆皱巴巴堆在腰间,雪白?上瘫着的平安锁中央,那朵爱心也不知晃动了多少次,震得最厉害那下,整只平安锁翻转过来,弱小又无?助。
就像趴在男人肩头低声啜泣的她。
宋泊峤惬意欣赏镜子里的画面,她却总不想看,他索性抱她过去,扣着她双手扶住镜框。
脸颊贴在冰凉的镜面,呼吸潮热,瞬间升腾起迷蒙白?雾。
男人同样潮热的手按住她,抹开雾气。
画面重新变得干净而清晰,平安锁一下下撞在镜子上。
“苒苒,看着我们。”他虎口掐住她下巴,不让她转头,另一只手临摹着山峰平原,浅滩海浪,回?到除了他无?人造访的秘密港湾。
唐苒咬唇瑟缩了下,差点要哭,他用唇揩去她眼角潮意:“别忍。”
眼泪一刹那汹涌,如?江河泄洪,盖过屋里轻缓的氛围音乐,浇在镜面上,也打湿他的鞋和?地?板。
中途有人打电话来,是?预定的餐厅。宋泊峤握着那枚晕乎乎的平安锁把玩,力道不减,气息却分外平和?:“抱歉,有事儿耽搁来不了了。”
好像真在干什么正?经事。
对方提醒说定金不退,他回?了句没关系,匆匆挂断,把手机扔到角落那团惨不忍睹的布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