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桃这下子可真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撅过去。

? 69、自己家里的宝 别人眼里的草

“你……你难道是真想他死吗!”

宋春桃厉声反问, 愤怒至极;

“他怎么说也是你自己愿意收下的徒弟,你收了人家的东西,接了人家的礼钱, 享受了人家的跪拜服侍与孝敬,我瞧你平日仗着师傅权力呵斥责打人家的时候可丁点没手软,还过分的让人大半夜顶着寒风去给你买冻梨……呵!怎么着啊, 现如今把人给累病了,需要担责任了, 那就又跟你这个师傅没什么关系了是吧!”

曹正信被骂的脸色铁青, 他脸颊两边的肌肉愤怒的抽搐几下, 一双虎目紧紧瞪着宋春桃,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这事说来还真是他这个师傅的失职。

这世道虽然对于师傅的保护更大一些, 可那也只是相对于两方都和和平平的局面上,也就如同父与子的关系一般,父亲对儿子打可以, 骂可以,教训可以, 管教可以, 可若父亲想要毫无理由的害死儿子, 那也一样会处于舆论风暴, 被众人嫌恶唾弃。

而曹正信刚刚只顾在心里埋怨嫌弃这个小徒弟又给自己找了麻烦,竟是没想起这档子严重事儿来,愤怒片刻,他脸色也有些讪讪然,嘟嘟囔囔道;

“与人做徒弟本来不就该这样吗!谁知道这小子的身子这么弱, 不过就干了点活计, 居然就能病重成这副样子, 老子要早知他身子这么弱,当初才不会收下他呢,真是麻烦死了……”

然而嫌弃归嫌弃,他在被宋春桃骂醒后,终究也不敢背下这个大责任,当即铁青着一张脸弯腰抱起晕倒在地的小徒弟,大跨步的就往门外走去。

得了,今儿就算他曹正信倒霉吧,这小子死了事小,可若这件事传出去耽误了自己对外收徒的名声,那可就大大不妥了。

不管曹正信心里是怎样考虑的,可他终究愿意将人送到医馆去了,宋春桃看着这副场面有些欣慰,也赶忙远远的跟在后边跑。

济善医馆

“……你们都是怎么回事,这人都发热昏迷了,居然才把人送过来,你们可知若再拖晚几个时辰这人就要烧成傻子了……”

医馆里的坐堂大夫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爷爷,他头发胡须眉毛皆已发白,一身素白衣袍瞧着很有几分仙风道骨。

宋春桃缩着脖子,诺诺应是;

“是是是,大夫说的对,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注意……”

宋春桃一边认错,一边眼角扫过那正软软躺在椅子上的小少年,心里涌出几分愧疚。

唉,其实刚开始她就觉察出这小少年不太对劲,明明平日这人干活最是麻利勤快,可今日却干什么都拖拖拉拉,行动迟缓,就连反应也总慢上那么一两拍……

她要是能没顾忌那么多,发现了情况不对就言语试探一二,可能也就没有如今这般凶险的情况了。

宋春桃这边正在心里暗暗懊恼,那边曹正信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听着老大夫对他们的责备,他顿时眉头一竖,凶神恶煞;

“你哪来那么多破事儿!明明是他自己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不吭声,难道我这个当师傅的还得时时摸着他的额头不成,难不成他是那两岁小童吗……还差点烧傻了,就他这样的蠢脑袋,烧傻都是变聪明……还这么多破事,老子能送他来医馆,都是大恩德了……”

眼见这人颠倒黑白,张嘴就将老大夫怼的哑口无言,宋春桃眉头一皱,张嘴反驳;

“你胡扯什么啊!我在旁边都听到你这小徒弟给你说了他难受,好像有点发烧,结果你骂人家什么,你骂人家少爷身子奴才命,光想偷懒不干活……怎么着,我没听错吧,你说你一个大男人的也好意思这样信口雌黄,还说什么人家自己没吭声,呵!”

宋春桃这最后的一声“呵”,语调上扬,阴阳怪气,简直将自己的讽刺表达的淋漓尽致。

曹正信听这小丫头如此直白的刮自己脸,面上便有了几分恼恨,他皮笑肉不笑的抖动一下脸皮儿,几乎是咬着牙的恨声开口;

“主家听的可真仔细呀!”

宋春桃也回以皮笑肉不笑的反呛;

“那可不是,毕竟一个院里的,我耳朵又没聋,再说了我不仅声音听得仔细,眼睛可还亮着呢,我可还记得你当时不仅嘴里骂着这小孩,你还踹了他好几下……”

曹正信这下子脸面彻底挂不住了,他抬眼瞅了一眼大夫谴责的目光,又看了看宋春桃有些讽刺的眼神,干脆破罐子破摔的一甩袖,直接转身走人了;

“行,是我这个师傅恶毒没做好,那我走,我也管不了这尊大佛了,剩下的你们就自个看着办吧……”

眼瞧着自己都快走出街市拐角了,那身后也没人唤停自己给自己赔个不是,曹正信的脸皮这下子彻底黑成了黑锅底。

本来他打算的还挺好,自个儿今日的行为着实有点不太地道,又被那小丫头这般直白的讲出来,那更是多了几分心虚难堪。

反正他再是如何辩解,也抵赖不了自己做过的事情,便干脆欲擒故纵直接甩袖而出,这样那小丫头为了哄骗自己回去垫付药钱,可不就得上赶着与自己说些软话消除矛盾,到时自己可不就能顺水推舟将这页翻将过去……

他盘算的是挺好,若宋春桃当真是那种生怕麻烦惹上身的市侩小民,剧情还真能按照他的剧本来走了。

但只可惜宋春桃市侩归市侩,却最是见不得这种仗着身份欺压弱小的蛮横之人,想她宋春桃为了不被麻烦缠身而昧着良心说话……

呵!这是想屁吃呢。

宋春桃朝着曹正信的背影翻了一个大大白眼,这才转回目光面色焦急的拽着老大夫道;

“大夫,你先救救他吧,这小孩看着年龄也不大,可万万不能烧坏脑子毁了一辈子啊,若是此时需要银钱,那我这边就先掏点垫上,再等一会儿这小孩的姐姐就会赶来,咱可万万不能耽误了救治时间……”

老大夫皱眉瞅了远走的曹正信一眼,又盯着满面通红的小少年叹了一口气,赶紧唤药柜后面的小童走出来,几人一起合力将这小少年抬到了后院病床上。

这家医馆的布局摆设有点类似于21世纪农村集市里面的小医馆,前面是看病抓药的亮堂铺子,后面隔着一方小院则是一排整整齐齐的病房小屋。

宋春桃在抬人过去的间隙偷瞄了一眼,只见那每间小屋里都有三四个床位,有的小屋满满当当的床位躺满了人,屋子里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嘈杂热闹,而有的小屋则是空空旷旷,三四个床位只躺了一个人,寂寂寥寥。

此情此景,倒真像后世里的小医院似的,方便极了。

三人这边将小少年搬抬到一间只有一位病人的空旷小屋里,老大夫刚刚在大厅那里就已经给人把过脉翻过眼皮,心里也对人的病情颇为知悉,这边一放下人,就立马急急忙忙的带着小童再次回到前堂,为人配药煎药。

宋春桃看着少年满面通红的脸蛋也心里焦急,却也着实帮不上什么忙,毕竟这种小医馆又不是后世的那种大医院,还需要跑上跑下一楼二楼的交钱拿药排号,所以她这个好心人便也只能百无聊赖的托着一张脸,给这小孩儿这里掖掖被角,那里理理头发,当真是细心极了。

这边宋春桃还正百无聊赖的看天看地,那边儿医馆前头已经急急忙忙的跑进来一位年轻女孩。

“大夫大夫,请问你们这里刚刚有没有被送来一位发热的小男孩!”

女孩的声音又急又惧,她的小脸苍白如纸,一双漂亮的眼睛简直要盈盈落下泪来,可怜极了。

那正在抓药的老大夫眉头一挑,抬眼瞧着这人,心知应是那孩子的姐姐来了,也没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