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桃的眼角余光能看到陈玉莲此时表情，心里思虑了一会儿，干脆半真半假的做了解释；

“陈姐姐，刚刚你也听到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这边也不瞒你，我手里是有一张卤肉方子，是当初我早死父亲留给我傍身用的，我家里面其他人都不知道这回事儿，前阵子我想尝试一下看看管不管用，结果煮肉的时候就被那唐秀玉看到了，就老是死缠烂打的想骗取我的方子，可无奈她也确实晚了一步，我这边己经直接将卤肉方子卖给了酒楼里面，所以……”

宋春桃耸了耸肩膀；“所以最后的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陈玉莲在旁边瞪着眼睛听得仔细，当听到宋春桃已经将方子卖给了酒楼，顿时眉头有些疑惑的皱起；

“卖了！这……这再怎么说也是你爹给你留下的念想……你怎么能反手就将它给卖了呀！再说现在这些祖传手艺多珍贵呀，你就是留下它，自己在街边支个摊子做生意，那也比在人家手底下做工强啊，而且这要真是个好东西，那可是能当成传家宝一样的宝贝，一方养三代这句话你以为就说说而已呀，你这个丫头真是……！”

陈玉莲痛心于宋春桃的不知爱惜，心里也隐隐的有些嫉妒酸楚，她一直以为宋春桃和她是一样的门户，都是那种毫无根基，只能自己咬牙往前冲的底层人家，可现在她才猛然发现，这哪里是一样的门户啊，自己穷那是真穷，而对方明面上瞧着穷，但她可是一个能掏出祖传方子的有根基人家……

本来的旗鼓相当，现在却猛然被超出了一大截，陈玉莲也不可免俗的脸色不好看起来。

宋春桃皱了皱眉头，余光瞧见陈玉莲的脸色，抿抿嘴唇，这才描补着解释道；

“……姐姐你误会了，我那张方子没有像别人家祖传方子那么好，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什，自己做费功夫不说，这做出的东西也卖不上价，还不够赔那功夫钱呢，所以我才直接拿到外面卖掉的，东西也不宝贵，就卖了几两银子，我这口舌都快说干了，也没提上点价来，唉……”

宋春桃的表情有些惆怅；

“这也没什么办法呀，咱们这贫苦老百姓的，那手里又能有什么好玩意儿，这张被我爹宝贝了这么多年的方子，那也就只能卖得上这个价钱，真要是那种珍贵好方子，又怎么可能会落到咱们这种人家来，唉，没得白白损了咱的福气呢！”

宋春桃眉眼低落，似是闲话家常一般和陈玉莲这样说着，但心里面却很是有些难受。

她本以为……她本以为她和陈玉莲的关系已经算是不错了，而自己这卖方子的事情就算不能合盘托出，可她透露个一星半点的，也不会损坏两人维系的这么好的邻里关系，她是真的没想到，她不过才透露了一点而己，那对面人的脸色就己经变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

陈玉莲本来面色还有些别扭，后面听到宋春桃这样解释方子的事情，那面色才渐渐好转起来。

这时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话语里的不自在，顿时掩饰般得咳嗽两声，声音比刚刚也大了许多；

“唉，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家里好不容易出一张方子来，结果还不是那种值钱方子，真是令人白白高兴一场，姐姐还以为妹妹这是时来运转，终于轮到妹妹发财了呢！”

宋春桃附和着点头，满脸赞同；

“这谁说不是呢！想当初我刚拿到这张方子的时候，心里不知道多兴奋呢，真没想到就是一个不怎么值钱的方子，人家大酒楼里的老掌勺多研究几天也就能研究出来了，人都不愿花银子来买下这方子，最后还是我软磨硬泡硬卖给人家的，唉，真是穷人穷命，那就没有发财的运气啊！”

两人对视，悻悻点头，一时间又恢复了刚刚的谈笑融洽，亲密姐妹。

第二日就是腊月二十九，过年倒计时第二天，宋春桃依旧习惯性早醒，但因着坊里放假不用匆匆赶去上班的缘故，她就放纵自己窝在被窝里赖床了一会，这才起床梳洗打算去集市上买一些过年物资。

昨天陈玉莲跟她讲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琐碎之事，她倒是没打算自己弄，毕竟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这些事情她基本上都没学过，压根就弄不成啊！

本来她还计划着多买点东西，让陈玉莲帮自己弄一下，然后分一小半给妞妞当作零嘴吃，可结果昨日弄了这么一出，她也着实没什么心情再去麻烦人家，就干脆直接在外面铺子里一样买几个应应景也就是了，反正她买的也不多，相比于自己做也多花不了几个铜板。

正是过年之际，这个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员出来采购消谴，宋春桃哪怕还没走到街上，身边这三三两两的行人也是不曾断过。

有那满面风霜的中年妇人，天还没亮就早早上街，去赶那短短一个时辰的早市捡便宜，此刻这个时辰已经是满载而归，左手拎着鸡鸭鱼肉，右手拎着蔬菜粉条，脸上洋溢着捡到便宜的微笑，很是得意。

也有那手有闲钱的中年男子，步伐溜溜哒哒的悠闲，手里提着装有翠鸟的笼子，打算赶去茶馆先占个好位置，等到时间人员聚集，他又可以在里面与众位茶友谈论古今，吹上一天的牛皮。

也有那描眉画眼韶华正好的小姑娘，她们这个时候既不用忙碌家里面的过年琐事，也没有什么琐事束缚压力缠身，是以一帮小姐妹说说笑笑话语不停，一会这个姑娘说城东头的哪家胭脂铺又出了新的水粉，一会那个女孩又接话说城西头的衣料铺又出了新的花色，个个声音清脆，眉眼快活。

就是这般无忧无虑的模样，瞬间就惹上周围那些为了生计忙碌的妇人们的目光，她们一个个扭脸回看，眼中个个盛满了艳羡憧憬……

此时太阳早已高高升起，那明亮温暖的阳光披散于每人身上，仿佛为他们一个个都镀上了柔光。

中年妇人的疲惫忙碌，手有闲钱男子的悠闲快意，韶华正好小姑娘的无忧无虑。

好一副古代市井百态图，立马就陈铺在了眼前，色彩饱满，耀耀生辉。

21、底层人民的智慧

宋春桃此时情况那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又加上现在又放了假，无需为生活奔忙，是以她倒是难得和那些小姑娘们的状态相同，一路悠悠闲闲的赶到集市边上。

而在此时这种喜庆日子里，那些精明摊主们也都卯着劲儿想好好赚上一笔，只见那本来尚算宽阔的大路上摊子猛增，挨挨挤挤的排满了两边街道，卖瓷器碗碟的，卖儿童成衣精巧老虎鞋的，卖花色新鲜小块棉料的……

当然，被摆在台面上最多的还是姑娘家的物品，米粒大小被铜线穿起来的珠花，各种颜色绸布捏成的朵朵绸花，玉质驳杂的劣质玉簪，细细的小铜镯，精巧的丁香耳饰，各种花色的精致香囊，繁复的吉祥络子……放眼望去，满目琳琅。

说真的，宋春桃很少有这个闲时间逛街，她要么就是晚上下了工后，匆匆忙忙的来买些蔬菜米粮就赶回去做饭，要么就是趁那一月一天的假期之时，一整天都呆在外面探索路线。

一个人的大脑容积量就那么大，她的脑子选择记住了别的东西，那就压根不会注意到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女生小饰品！

她脑子里选择记下的都是自己步行可以到达的地方都有哪些集市！集市上都有哪些物廉价美童叟无欺的店铺！哪家铺子装潢精美，可却价格昂贵！又有哪家铺子破败简陋，可却让价便宜！

还有零零碎碎的哪家摊子老板热情好客物廉价美！哪家米粮铺子店大欺客，以次充好……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所以当今天宋春桃抛弃掉脑中其它杂念，就专心走在路边欣赏这些几千年前的手工饰品之时，那眼睛里的好奇几乎就没断过。

特别是当她逛到一个小姑娘摆的绸花摊子前时，她站在摊前满脸惊叹的看着，小姑娘白嫩手指就那样捏揉着手中的小块绸布，不过一会儿，她手里的绸布就渐渐变成了花朵的形状，艳丽绸花映衬着她那纤细白暂的手指，当真是漂亮极了。

在这个时代，绸缎那可当真是个贵价东西，若是谁想用绸缎做一身小袄穿，哪怕是买了绸料自己回来做，那少说也得半钱银子的价格！而且这半钱银子价格的还是质量最差的那种绸。

像是那种顺滑柔软花色新鲜的那种，那可当真不是她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可以想象的，听说在高档成衣铺里就有卖的那种，一套下来就要二十两银子左右，堪比天价。

相比于五文钱一尺的粗布，十五文一尺的棉布，这绸缎的价格当真算得上是名贵奢侈品了。

当然，宋春桃面前这位小姑娘手中用来捏绸花的小块绸料，一看就是那种最便宜绸料，小小一块都是纯色，上面既没有新奇花色，瞧着也不甚柔软顺滑，也就是比棉料鲜艳漂亮上一些罢了。

不过会在路边摊上买饰品的小姑娘也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她们看的就是绸花漂不漂亮，捏绸花用的是不是真绸，只要这两样符合，那小姑娘基本都是格外满意，谁还会闲着没事去追究其它的，那不净扯淡的吗！

看完绸花摊小姑娘捏绸花，她又行走几步去看胭脂摊老板娘为小姑娘涂抹胭脂试用，然后又去看布料瓷器摆件鲜花……就这样走马观花的欣赏下来，让心神全部沉浸在那些有趣东西之中，硬是无知无觉的消磨了一上午，直到日上中天肚子饿的咕咕叫了，宋春桃这才捂着肚子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失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毕竟谁能拒绝得了漂亮首饰呢，搁谁谁都得沦陷啊。

宋春桃眼里盛满了温和笑意，左右看了看，也不打算再回去自己煮饭吃了，干脆就近找了个馄饨摊子吃顿现成的，好歹也是大过年的，辛苦一年了可不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