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这伙贼人也不知是冲谁去的,要说是知府嫡子周流云吧,那怎么早不绑晚不绑,就偏在他陪妻子三朝回门的时候绑?还真是怪玄乎。”

“那要说是冲脂膏铺子老板娘柳素云去的话,那绑一个女人牵连到知府一家子,也当真是得不偿失,牵连太广……”

听到一半,赵玉坤就情不自禁站了起来,长腿跨步的往那边走去,表情阴沉。

他和柳素云不熟,前阵子虽知她将与知府嫡子成婚,却也没想过上前凑热闹,可不熟归不熟,他却是知道,这柳素云与宋春桃却是极熟的,如今柳素云遭此祸事,那宋春桃……

他的表情更难看了。

几步走到聚在一处胡侃的醉鬼旁边,然后“啪”的一声,他抬手拍下块十两银锭在中间桌上,语气冷肃。

“劳烦,谁能将今儿中午这场祸事原原本本讲述出来,这十两银子便是谁的”

这话一出,几位醉汉立即停住了闲聊八卦,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开玩笑,这可是十两银子,谁不想要呐,他们几位也都是平常家庭,就在酒馆大堂混口便宜酒喝的穷汉,难得出来消遣一天,也总共花不到半两银子,这谁能想到,喜从天降,竟突然来了这么一桩好买卖。

说来这些醉汉都不算醉,也就是喝了几口黄汤,有些醉醺醺的恍惚,如今被银子一刺激,那酒意立时就醒了七八分,口齿伶俐的就跟刚谈论完国家大事似的。

“……这位公子我跟你唠,今中午那场祸事我可是亲眼所见,那现场惨的哟,将人吓得魂儿都飞了,那些奴仆们个个惨死在地,马车上的知府公子还没探出头呢,就被人一脚踹进去,然后就有两名手持砍刀的贼子翻进马车……”

“说重点!”赵玉坤声线冰冷;

“他们被掳走之后,有没有人去找?”

“有啊!这事我知道”旁边一位汉子接话;

“我表姨他儿子就是在官府做护卫的,听说忙忙活活跑了一下午,这里搜索,那里检查的,到晚上更是说什么要去城外搜查……”

“……”

赵玉坤没耐心再听下去,扭头就冲进了外面暴风雪中。

还好焦急心态下理智尚存,他没有冒失冲到郊外大海捞针,而是先冲到了周家打探情况。

周老爷这会儿的状况也不好,内室里,两名城内最好的大夫都侍立在侧,而他则微弓着身子坐于床边,双手紧攥着夫人柔荑,脸色颓然。

七个时辰了,整整七个时辰了,独子遇险,生死未卜,他简直想立马跨出门去,顶着风雪,地毯搜索……可不行,他不能出去,此时他的夫人也正陷入昏迷,心气一灭,随时都会断气……

青梅竹马,恩爱夫妻,哪怕内心再煎熬,他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抛下发妻,至于儿子……便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烛火照耀下,这个还不到四十的儒雅男子,仿佛已被生活压断了腰。

作者有话说:

? 146、夫妻情断

而赵玉坤就是在这种时候被引进内室, 跪拜行礼;

“小民赵玉坤,是云州城的百姓,听闻大人府上出了祸事, 我力虽薄,却仍愿为大人尽份心力……”

他垂头跪拜,语气恭谨, 看上去特别让人信服。

“……赵玉坤?”周老爷缓慢的回头看他,嗓音嘶哑, 眉眼倦怠;

“我前阵子听过你名字, 是下面人禀报上来的新商户, 说是年轻俊秀,前途无量……”

他眯了眯眼, 语气腾然变沉;

“既是有心此道,那就应该精心维护,和官府划清界限, 如今你贸然上门,可是想求什么方便?”

金玉王朝不属于历史上的任何朝代, 它选择性接纳了一些旧时习俗, 却又挑挑拣拣的自发衍生出了一些规则。

在这个朝代, 商人的地位并不低贱, 虽不能和官员相提并论,可也没有沦落到末尾之最,甚至因为商人手中拥有大笔财富,在大多数时候,他们地位甚至比耕种之家的农户还要高一些, 也更让人尊重一些。

也正是因为商户地位不低, 所以朝廷曾明文禁止商户与官员走近……当然, 似这种情况屡禁不止,毕竟一个手中有钱,一个手中有权,强强联合,狼狈为奸,那好处可有太多太多了。

私下与商户走近的官员很多,可这很多里并不包括周老爷,他无法改变其它州城的现状,可他自有傲气,当官十几年,那每年捧着钱财走他后门的商贾成百上千,可他从未失掉本心,依旧是那个清正廉明的好官员。

他现在心情本就差劲,赵玉坤这下可真就撞到了枪口上,说到后面,他语气里的不善几乎遮掩不住,阴沉吓人。

垂头跪地的赵玉坤眸色闪了闪,心中对周老爷有了大概认知,也就收回试探,仿若没听出对方危险语气,直接抛出来意;

“大人误会了,小民并没有生意所求,小民之所以来这里帮忙,一是仰慕大人清正廉明,想力所能及为大人出一份力,二来则是……”

他撑在地上的手掌紧了紧,语气比刚刚小了一些;

“大人府上曾来过一位名叫宋春桃的姑娘吧,小民与她多年相识……”

“……原来如此。”

周老爷没听完他后面的解释,一针见血;

“你是来寻那位宋姑娘的吧?”

赵玉坤眉眼低垂,难得实诚;

“对!”

实话说出来有些不好听,可周老爷的阴沉面色却慢慢松动,郁气终于消散了些。

“你既是来找宋姑娘,那倒不凑巧……”他语气仍旧生硬,却比刚刚态度好上许多;

“三个时辰前,他跟着搜查护卫队走了,这会儿应该在城外偏南方的几座荒野里躲避,他们人不少,那些护卫们又个个身手利落,想来也算安全……”

既是被逼出了实话,赵玉坤也懒得虚与委蛇,抬头直问;

“城外偏南?可是那几座种不出庄稼的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