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唐秀玉却在听到宋春桃开口的一刹那,就紧跟着心脏一跳,虽然她现在还没从对方话里听出对方的怼人意思,可两人交锋这么久,就光从对方那漾满笑意的脸庞上,她就能够敏感意识到接下来的话语定然十分不中听,可还没等她开口制止,宋春桃下面的话就紧跟着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婶子可万万不要不承认,春桃这评价可没错,若是婶子不相信,那春桃就好好给婶子盘算盘算,你瞧,你家王宝儿上学堂,每月需交半两银子的学费,也就是说那些学堂们每天能够挣你们17个铜板,而这17个铜板还不是一对一教学,而是全班三四十个学生一起教导,众所周知,若是家里面想额外为孩子聘请先生一对一,那工钱可是要往上翻个五六倍的……哎呀!”
宋春桃放下手中毛笔,以手捂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状似惊讶极了;
“……这等价钱我可得好好算算,17个铜板再翻个五六倍的……哎哟,那可就有差不多一钱银子了呢!你看吧,要不我就说唐婶子你聪明呢,你说你就这样张嘴两句好话,就哄的林公子不好意思向你要银子,白白牺牲自己的时间知识来为你儿子教导作业……啧啧啧,这一天是一钱银子,若是次数多了,那还不得省下好几两呢,就唐婶子这样的聪慧那可真是让春桃自愧弗如,这样三言两语的几句话,就愣是为家里省下好几两……可真是聪明,聪明啊!”
宋春桃话音一落,整个大院里瞬间寂静无声,不提唐秀玉此时的脸色如何难堪,就说那刚刚还在伸长脖子瞅这边事态发展的妇人们,一个个也都将脖子缩了回去,全当没看到这边的闹剧。
还有那些急急忙忙回屋拽着孩子走出家门的妇人,也是脸色微僵,然后极为不自在的又拐了回去,沉默无声,半天没有踏出房门。
大家都是升斗小民,市井小户,自然也都没什么高尚品格,可说到底大家都还算懂得些礼仪廉耻,也都明白这种事情若没人戳破,大家自然可以权当不知的一股脑趴上去吸血,可现如今宋春桃这样明明白白的将话挑明,那真是无异于当场打了所有人一个大嘴巴子,场面难堪极了。
而在此时此刻,最为难堪丢人的就是刚刚才将这种吸血行径付诸行动的唐秀玉。
“你……你……”
唐秀玉脸部简直胀成了猪肝色,她抬起一根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宋春桃,又难堪又气愤,简直恨不得扑上去撕烂这死丫头的嘴巴。
可恨!可恨!
而宋春桃盯着她歪头轻笑,依旧不依不饶;
“怎么了唐婶子,瞧你怎么激动成这个样子,难不成春桃是哪句话说错了吗?若是当真如此,那婶子可莫要动气,春桃是个晚辈,年龄又小,若是有哪里说错的话,婶子可一定要给我明确指出来,我好改正才对,若是婶子只闷声生气不吭声,那春桃岂不是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说对不对啊!婶子?”
宋春桃这边说的轻声慢语,嗓音脆甜,那边的林文书则是直愣愣的瞧着对面姑娘,只觉得心口闷闷的似乎被撞了一下,很有些迷茫。
他从未,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哪怕当初他和对方初次见面时,就从自己母亲嘴里听到说这小姑娘嘴巴如何厉害,行为如何泼辣等等的词语,可他终究没有自个儿亲眼所见,所以始终无法对这种事情从根本上认同。
可现在不一样,现如今这小姑娘就这样当着他的面,用着最无辜的表情,最温柔的话语,就这样将对面那泼辣妇人给怼得溃不成军,难堪之极。
而且……她还是在维护自己!
想到这里,林文书眼底越发染上了几丝茫然,说真的,这辈子还真没有人像这小姑娘这般维护过自己呢……
……
宋春桃此时无暇顾及林文书的表情有多复杂,她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愤怒至极的唐秀玉,明明只是一个势单利薄的瘦小姑娘,可对上唐秀玉这样一个惯常高傲的妇人却也是丝毫不怵,气势惊人。
而那唐秀玉被气的大口呼吸了好几下,猛然冷笑一声,话题一拐,眼中浸出了浓浓恶意;
“宋丫头,我听人说,你现如今日日在心里面盘算着,想将你弟弟带过来给我家老王当徒弟是吧?呵!自从听了这个消息,我这是在家里面左等右等,也没等你跑过去找我说起这件事,怎么着啊?这是又寻到了更好去处,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明知道我们家老王瞧不上你们这种下贱泥腿子,就直接打了退堂鼓,不去做那好高骛远的事情了……”
? 94、两人合作,结果完美
唐秀玉兀自说的爽快, 反正就今天这件事情而言,确实是她理亏,现如今又被这牙尖嘴利的死丫头直白讲出来, 任是她再如何反驳也都逃脱不了这般结局,既然这样,那就别怪自己也拖着她一块儿难堪了。
“……不过宋丫头, 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倒也挺好,我家老王那可不是收破烂的, 什么香的臭的都能往我家推, 没得不够丢人的……”
说到这里, 她话音一顿,拿眼瞟了一眼宋春桃有些发怔的目光, 面色越发得意;
“……我家收徒弟那可是有明文规定的,对方必须在城里出生,城里长大, 手脚干净,面容端正……呵!也就只有从小在繁华地界长大的孩子才会头脑聪慧, 手脚麻利, 不会像一些乡下孩子那般身上邋遢, 笨嘴拙舌, 没得眼力劲儿不说,有时他们还手脚不干净……这收徒弟那可是要往家里领的亲近人,谁又敢碍着面子随意收一些不三不四的乡下野孩子来教导,那岂不是平白恶心人……”
宋春桃确实听得有些发怔,但却不是唐秀玉以为的被羞辱难堪之态, 而是
她想将人带过来拜王全为师这件事情, 她只和一个人讲过, 就是……
她无视唐秀玉犹自喋喋不休的羞辱,猛然将脸扭过去,眼神直直看向面色青白的陈玉莲。
而此时的陈玉莲也是内心惶然,紧张极了,她本在自个儿家门口看戏看得好好的,却不曾想那唐秀玉竟是如此不讲道义,当初自己将这件事说与她听的时候,她明明都和对方说过,不要将这件事情透露出去,可没想到……
该死的,这样宋春桃不是一下子就能明白是自己透露出去的吗!
想到这里,陈玉莲面色越发惶然,眼见宋春桃立马将视线对准自己,她慌忙站不住脚的后退几步,干脆一扭身,直接跑进了屋子里,紧紧关上门窗,如此才算终于安稳了些。
而宋春桃眼见对方这种反应,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不难受是假的,她曾经也确实将对方当成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朋友,哪怕后来两人因为一些关系,渐渐疏远陌生,可她是真没想到对方竟会将自己与她私下的话讲与另一方听……
怎么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出卖上一任朋友的隐私以来讨好新的朋友吗?
真TM够恶心的。
宋春桃沉默的收回视线,又将目光重新投入唐秀玉的脸上,眼见对方嘴巴叭叭叭,叭叭叭,还不打算停歇,她却已经没有了继续听下去的耐心;
“唐婶子!”
宋春桃的声音拔高,气势惊人,直接将唐秀玉的啰嗦话语从中截断,目光冷然;
“……婶子说的对,你们家门槛高,也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踏进去的,至于我堂弟那就不用婶子费心了,我这边已经在街面上给他找到了一位木匠师傅,对方自己开着一家门店,生意不错,前几日刚答应收我堂弟为继承人徒弟,现在就擎等着两天后举办拜师大典,到时候也就能名正言顺的落地生根……当然,那位师傅是个宽厚人,家里的门槛也不算高,想来应是什么刻薄人都能进得去的,若是婶子后天有空的话,我倒是也能带婶子去蹭一顿饭,想来那般正式的宴席肯定不会小气了去,堂婶家里也是做木匠的,想必对这方面的事情应该比我熟悉,对吧!”
……
小院再次鸦雀无声,唐秀玉嘴巴张合几下,脸色难看的简直没法看,却依旧还在垂死挣扎;
“你混说什么!你以为继承人徒弟是街边卖的大白菜,就这样随随便便就被你碰上了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宋春桃面无表情冷嘲;
“我都说了若婶子后天有空,可以和我一起去参加宴席,怎么着,难不成我为了哄骗婶子还要自个儿掏钱举办一场风风光光的拜师宴来糊弄婶子吗……”
宋春桃眼神轻轻往唐秀玉脸上一瞟,她没有接着往下说,但那种眼神却明明白白传达给了唐秀玉。
“凭你!也配?”
这下子唐秀玉彻底无话可说,她脸色黑成锅底,嘴唇颤抖几下,终究是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狼狈的拽着自个儿子,一溜烟的钻回到屋子去。
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