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余初月的娓娓道来, 宋春桃才算是彻底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赖良才当初也是家庭美满,一家子在城里租了个小房子,开着家具店面, 妻子贤惠,两儿一女活泼可爱, 幸福的很。

可三年前, 一场天灾却让这一大家子变得支离破碎。

那时候临近年关, 赖良才一家五口都收拾好了行囊驾着马车回家过年,就在回家路途中, 天气突变,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致使山土滑坡,一家五口连带马车全都被掩埋在泥洪流下, 命悬一线。

那个时候余初月父亲还没死,所以她们基本上不需要为生活而烦忧, 那天她又刚好带着两个奴仆跑到郊外去采一种很罕见的漂亮小野花, 结果野花没找到就突遭大雨, 便就近寻了一处山洞躲着, 到后来大雨停歇,她便带着两个奴仆想赶紧往家赶,却刚好撞见了命悬一线的一家五口……

余初月表情伤感,眼神悲伤;

“我那时候就在周围守着,让两个奴婢赶紧去城里边儿找车, 找帮手, 可无奈他们五个人的伤势实在太重, 我们几个又不懂什么搬抬技巧,所以等我们将五个人送到医馆的时候,五个人也就只能勉强活下来两个……就是驾着马车被甩的远远的赖叔叔,和他那被亲娘紧紧护在身下的小女儿!”

说着说着,余初月的眼中仿佛有泪光在闪动,语气也带了几分哽咽;

“春桃姐,你不知道当时的那种情景,真的太可怕了,他们全部都被泥土紧紧的埋在下面,如果不是马车架子太过高大,能在泥土里露出一点棱角来,恐怕我都发现不了他们一家子的情况……”

眼见小姑娘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宋春桃赶紧拍拍她的手,细心安慰;

“没事没事,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像这种天灾人祸谁都没办法估计,你也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去救人,就算你没有成功救下另外三个,他们也会在另一个世界感激你的……”

宋春桃刚刚在店铺里大约估计了一下两边的关系,那时她估摸着赖良才和余初月应该是那种,长辈亲戚,或者是亲厚邻居,又或者是合眼缘的亲属……她估摸来估摸去,却着实没往救命之恩这方面想过。

不得不说,这个事实着实……出人意料。

余初月笑着抽回手,又有些尴尬地抽了抽鼻子,扯了一个并不怎么好看的笑容来;

“……抱歉,让你见笑了,我只是突然想起那时候的场景,真的很……惊心动魄!”

宋春桃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懂的,你小小年纪就撞上了这样的生死场面,然后还眼睁睁见到三条人命逝去,又怎么可能不记忆深刻呢。”

余初月低头浅笑一下,两只手紧紧抱着手中的果汁竹杯,又紧接着往下叙述;

“……赖叔当初虽然被救回了一命,可身体也伤到了根本,总是会在阴雨天气腰疼腿疼,还有小瑞儿,她当初虽然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可由于身子骨太小,又窒息时间太长,所以身子也毁了大半……当初医馆里的老大夫断定她这辈子很难活过20岁,所以赖叔也没打算让小瑞儿成婚生子,就想一直这样养着她,等再过几年攒够了银子,就带着小瑞儿离开这个伤心地,回到老家村子里慢慢将养身子……”

宋春桃听着听着也沉默了下来。

是啊!那赖良才可不是命苦吗?自己好好的一家五口,本来生活的那样惬意快活,可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人祸却彻底毁了他们……

他甚至连恨都找不到人去恨!

何其可悲。

……

待两人终于在果茶摊前掰扯清了前因后果,天色也已经渐渐暗沉,不知不觉一天的时间又已经过去了。

宋春桃扭脸看了看天色,果断的将手中果茶一饮而尽,又站起身掏了十个铜板付账,向余初月告辞;

“阿月妹妹,既然这边有了好消息,那我明儿个就回村将人叫过来给赖叔看看,天色不早了,我这就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你也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时辰,等天色黑了就不安全了!”

余初月的脸色还有些怅然若失,听着宋春桃的话,她只轻轻的点了点头,又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去了。

宋春桃无奈,却也必须得离开了。

既是打算明儿个就回宋家村,那她今晚上怎么着也得备些礼品什么的,方显周全体面啊。

想到此处,她在心里合计了一下二叔家里的人数,就在回去路上拐进一家衣料铺子里买了几块棉布衣料,都是市井陋户,升斗小民,似他们这样的人家走亲访友,可不就是最实用的粮食和布料最为体面吗?

宋春桃身在小城,也没有肥沃田地可供她产出粮食,便打算为他们一人买一块能做一套衣服的料子便罢。

一共六块料子,分别为深青色三块,深灰色一块,浅紫色一块,嫩黄色一块……

每块都叠得方方正正,是为七尺,刚好是能为成人做一套衣服的长度。

宋春桃买的这些布料倒不是那种特别好的细棉,而是大多数农家都会买来穿的那种有些粗糙的棉布,每块六十二文,由于她买的多,又和老板砍了会价,最终以400个铜板成交。

当她抱着几块棉料从铺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天上太阳最后的余晖都已不见,整个天色暗暗沉沉,街头摊贩也大多都收摊走人,两边只余下一些零零散散,居住在周围的摊贩们还在坚守此地,打算再拖一会儿再回去。

宋春桃一边抱着布料往家赶,一边眼睛不停的扫视周围摊子,很快就在一家糯米糕前停住了脚步。

“大娘,你家糯米糕怎么卖啊?”

宋春桃一边询问,一边随手揭开大娘刚刚包裹好的白布包,眼瞧着面前糯米糕个个都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眼中就显现了几分满意。

那卖糯米糕的妇人本来正背着身子把卖空的布包往背篓里塞,这冷不丁摊前又来了一位客人,妇人连忙转身,脸上堆出一脸的笑;

“哎呀,小姑娘要买糯米糕是吧?婶子这里就剩这么点了,你要是全部买走,那婶子就给你个实惠价……就七文钱一斤吧!婶子亏点就亏点,小姑娘以后多来几趟就是了!”

宋春桃眉毛一挑,立时就不干了;

“婶子唉,你这是在欺负我年纪小吧,你当我是没买过你家糯米糕吗?这平常大白天你家糯米糕也就卖八文钱一斤,有时候人家讲讲价,你还就七文钱就卖了,这现如今你摊上可就只剩一些卖不掉的货色,你居然还想要我七文钱一斤?婶子,你看我像冤大头吗?”

宋春桃义正言辞的说完,一甩袖子扭身就走,瞧着背影很是诀绝。

那卖糕点的妇人一见小姑娘扭脸就走,半点拖沓都没有,不由得焦急万分,赶紧张口就喊;

“哎,哎,小姑娘你别急呀,先停停脚听婶子细说……”

宋春桃倒是听话,一听妇人喊她立时就停下脚步,只身子还倔强的不愿扭身。

妇人见小姑娘到底是停下脚步,赶忙热情道;

“姑娘诶,刚刚是婶子错了,婶子也是不想太过贱价出售!你瞧瞧这些糯米糕,在这一片可都是有名的好吃,又黏又糯又甜又稠,这谁吃了不得夸一句好啊,婶子平时卖八文一斤实为正常,就算是剩下了一些没卖完,那也不是卖不掉的货色啊!似是这样的糯米糕又不容易坏,一放可是能放四五天呢,我这今个没卖完,那明个还能继续背过来卖不是,这绝对不是卖不掉的货色唉……不过小姑娘你刚刚说的也对,我这都是最后了,也不好再向小姑娘要那么贵的价钱,那要不……就六文一斤吧,就六文你把这些东西全部包圆,你占个便宜买点便宜好吃的东西回家,婶子也清闲些,免得再背着这些娇贵糕点回去……小姑娘觉得婶子说的怎么样?”

其实妇人说的也没错,这糯米糕不同于其它原料,这东西做的糕点倒真是又好吃又经放,平日也格外好卖,刚刚宋春桃路过这摊子,见对方没卖完还真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