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般想着,捉住楚明熙的手,要在唇边亲一亲。
楚明熙想起的,却是这一双手,曾亲自拧动了那枚发簪,打开了客舍的茶壶,药石的粉末,从她手里倒落进茶水之中,在那人尚未察觉时,就已注定了毙命的结局。
她猛的收回手,甚至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一些。
“明熙……”魏清辰的亲吻落了空,就连怀抱里,都失落了几分。
楚明熙仰起头,决绝的看着她,声线越发冰凉,“是黎少华。六公主的驸马。我亲自动手,杀了他。”
魏清辰愣住了。
但只一瞬,她的眉头便拧了起来,用很冷厉的语气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楚明熙仰躺在枕上,想让自己的情绪客观平静:“没有。他还来不及做任何事。他不知怎么知道了你是女子之身,想要以此要挟我……要挟我们。”
“若是放他回京,你的身份就会暴露在人前。他太危险了,我……”楚明熙的说话开始混乱,夹杂着委屈和自责,“可他毕竟什么都还没开始做,我就,杀了他。我用御药堂的药,用我自幼承训所学,亲手……”
她的呼吸渐重,眼泪都蓄在眼圈里,却还倔强的不肯哭。
“那是他该死!”魏清辰沉沉的截断了她的话:“我在泯州染了伤寒时症,不得已请了安仁药所的大夫,那大夫定是察觉了我的身份秘密。保和堂与安仁药所背后关系千丝万缕,六驸马能知晓,也不足为奇。”她倾过身,半支着身子,俯瞰着楚明熙,“此事并非你的过错,若是我在,定然是我手刃了他!”
楚明熙闭上眼睛,不愿与她对视,面色隐忍,偏还要强装冷漠。
“楚明熙。”她也连名带姓的唤她,“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为了保护我。”
浅淡的月色里,楚明熙的双眸紧紧闭合着,长睫如羽翅,只微微的颤动。
魏清辰低下头来,亲她的眉心,她的眼睫,她的唇瓣。
“若果你没能做出这个决定,任那人回了京城,等待我们的,是怎样的后果?”
魏清辰终于明白,这一段时日以来,楚明熙为什么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这已成了她的心结。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要与她一起,解开它!
“告诉我。如果你没能手刃此贼。现今楚家会如何?魏家会如何?”她在她耳边,残忍的假设。
“我不知道。”楚明熙摇着头,不愿意去想那样可怕的局面。
“你知道的。”魏清辰不许她逃避,用牙尖磨着她的唇,带来微微的刺痛,“告诉我,若他将我的身份公之于众,甚至告诉了六公主,告诉了陛下,我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你不许说了!”楚明熙按着她的唇,眼里带着泪,狠狠的瞪住她,“你不许说了。不会有这样的如果!”
可魏清辰,还是将她的手压了下来,开始强行吻她的颈脖,白腻如玉的颈项贴在她的唇齿间,就像小羊落在虎口里。
“不。别这样。。”她开始剧烈的挣扎,不明白魏清辰为什么在这时候强迫她。
“你一定设想过。那是一个什么场景?嗯?告诉我。我会死吗?我会死在你的面前,对不对?”她一面说,一面探入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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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辰!你混蛋!”楚明熙的身子往后退怯,手上用力的捶着她的肩头。
“告诉我!”魏清辰扣紧了怀抱,低喝出声。
“你会死!!”楚明熙退无可退,手指紧拽着魏清辰的肩膀,崩溃的哭泣:“楚家会死!魏家也会死!欺君之罪!株!连!九!族!!”
她的哭声几乎压抑不住,眼泪在眼角滑落下来,一滴一滴的碎开。
在这一刻,魏清辰突然放松力气,就连怀抱都柔软了下来,她软着身子,紧紧的贴着她的世子妃,将她完完全全的拢在自己怀里,声音也轻柔了下来。
她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所以,你又有什么错呢?”
“呜呜呜呜呜。。。。。”楚明熙张开手臂,主动的回抱住她的夫君,委屈的哭出声来。
彷如悬崖边的大石凭空落下,再也不能沉沉的压住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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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魏清辰第二次看到楚明熙流泪。
上一次,是因为书房事件,她难以克制,几乎强行欺负了楚明熙。
而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呢?
楚明熙的哭泣是安静的。
没有一点儿声音。眼泪如同碎掉的宝石,从眼角簌簌的滑落下来,碎落在魏清辰的臂弯里。
她正身处在只属于自己的炼狱。
十万苦海,前路是黑暗的深林,看不到通向何处,而背后早已断了来路,没有一点光芒。她一个人艰难的行走,举目皆是空茫茫一片。失落与无措反复交叠,远方道路无穷无尽。
“医者仁术,圣人以之赞助造化之不及,所贵者,扶危救困,起死回生耳。”
“病无常形,医无常方,药无常品,顺逆进退,存乎其时,神圣工巧,存乎其人,君臣佐使,存乎其用。”
“医者人之司命,如大将提兵,必谋定而后战。”
那些看过的书,那些圣人的话,无数的声响,在压抑的梦境中层叠而来,犹如雷鸣般重重的砸在楚明熙耳鼓上,每一句,都是对她的责备和控诉。
最后,是父亲失望的眼神,望着她长长的叹息:“你读了这么多医书,就是这样去用药的?人命至重,贵若千金。我楚家百年药石,一生草木,都毁在你的一念之间。”
“不。不是的。”楚明熙在梦里无声的哭泣。
“你用我楚家的药石,却要了一个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