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德那个恼火啊。他说到嗓子冒烟也就罢了,今天还来了这么多下属企业的头头,好几个厂长实在忍不住,自己起身去?拿热水瓶倒水。
会?议一结束,张正?德就把张莉叫过来:“那个小肖,别让她在办公室了,不合适,今天开会?坐得跟菩萨一样,从头到尾没有起身倒水,没眼色,没责任心。”
没想到张莉也是一肚子苦水:“张局长,有些话我也闷在肚子里很久了,不好意思说。小肖工作能力不行也就不说了,态度还有问题,老?是迟到早退,安排的工作也常常完成不好,还不注意团结,经常搬弄是非,同事?们对她意见都很大,碍着她外公是老?干部,大家敢怒不敢言。”
“她外公中风了,没影响力了。当然了,倒也不是说她外公的原因,我的意思是说,既然小肖有问题,你们早就应该跟我反应了。”
张正?德想了想,又想到之前有人来谈工作,肖慧玉也是完全没眼力见,喜欢借着倒水的功夫听?他们谈话,非常越界,便道:“这样的人不适合在机关工作,调轻工招待所去?吧。”
轻工招待所,那是轻工局的三产,全是安置的各路干部亲戚。要是资历深的调过去?,还能倚老?卖老?管管事?管管人,肖慧玉这个资历,靠山又倒了,去?到那种地方,要么老?老?实实埋头干活,要么被?其他裙带搞死。
但没办法,谁让她靠山倒了呢?不不,张局长也不是这个意思,归根到底还是她自身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的问题。
“好的张局长,我去对接。”张莉应着,退出了局长室。
回到办公室,肖慧玉扒着窗户还在嘀嘀咕咕:“这个林思危,说她没猫腻谁信啊,打扮得这么风骚,不知道给谁看。”
办公室同事整天听她说林思危坏话,一开始以为是八卦,也听?得起劲,后?来接触多了,发现林思危落落大方,又的确有想法懂经营,一间小小的校办工厂搞得风生水起,一举成为全省销量第一,把酿酒总厂的晋陵啤酒都比下去?了,同事?们开始佩服起林思危,对肖慧玉的抵毁逐渐反感起来。
一个女同事?说:“现在什?么年代了,电影都放《街上流行红裙子》,小林经理?就穿不得?再说了,人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另一位也说:“人家能从北美搞来进口大麦,光这个,全省都是头一份。对了,听?说金牌啤酒要出新线,叫什?么……金牌爽啤,价格还要降低。”
“她厂里还来得及做?”
“来不及呀,所以跟局里商量,爽啤要给酿酒总厂做。酿酒总厂生产线现在开不足。”
“后?来者?居上了呀,一个小丫头把厂搞得这么好,的确是真?本事?。”
肖慧玉可听?不得,转过身就冷哼:“呵,你们懂什?么,人家是顾副市长的未来儿媳,这些么,肯定是顾副市长教她的喽。”
同事?不咸不淡:“顾市长口碑可是很好的,我听?说他三个小孩都非常优秀,大儿子是京城大学的研究生,对象是省城的医生,女儿是申城芭蕾舞团的首席,经常出国演出的。小儿子就更?厉害了,前两年我们晋陵的那个战斗英雄顾洽你晓得伐,就是顾市的小儿子。跟林思危谈对象就是他。”
“这么看来,顾家蛮会?教育小孩的,小孩找对象也有眼光。找得优秀的呀。”
“那当然,也得特别优秀的人顾家才看得上呀。有些人总在背后?说人家坏话,是不是因为顾家看不上,嫁不进所以妒忌啊。”
“你什?么意思!”肖慧玉顿时火冒三丈。
张莉一看,这又得闹事?,赶紧道:“肖慧玉,刚刚局里的决定,你要调去?轻工招待所工作。”
“什?么?”肖慧玉立刻调转枪头,“招待所那种地方,为什?么要我去??”
“革命需要嘛。招待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招待所要上三班的,开什?么玩笑,找不到人了吗居然找我?”
“局里的决定,手里的工作移交一下,你现在就去?办手续,明天赶紧去?招待所报到。”
肖慧玉愣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我明白了,你们看我外公中风了,明着欺负我了。”
同事?还是不咸不淡:“是吗?你不说,我们都不知道你亲爱的外公中风了。”
张莉冷着脸:“别闹了。劝你抓紧办手续,后?勤处冲厕所的刚退休,你要不肯去?招待所的话,可能就要顶冲厕所的岗了。”
肖慧玉懵了。
外公把我弄进轻工局时,没说是这样的待遇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
除了肖慧玉自己,没人关心她到底是怎么了。
郁建秀要来粮校的消息,让粮校上下顿时又忙了起来。
论粮校这一年来接待的领导,郁建秀这个省厅副厅长也并不能算顶尖,但对于粮校来说,郁建秀是这个学校走出去?的杰出校友,是学校发?展的见证者?,也是为学校争取到各种政策和资金的强力助推者?。
这一年来,校长谢宝生春风得意。学校成功获得上级拨款,修建新的五层教学楼,扩招两个专业,并扩建一栋宿舍楼,校办工厂也取得了辉煌成绩,不仅是全省第一家恢复资格的校办工厂,还成为全市第一家合资企业,不管走到哪儿,他谢宝生都满面红光。
他曾听?郁副厅长说,林思危去?省城看她,曾经给她带了一份珍贵的礼物,里面有她当年在粮校读书留下的纪念。
看着郁副厅长感怀的样子,谢宝生灵机一动,回来就在学校礼堂的二楼修了个校史馆。
校史馆揭牌那天,全校所有职□□工一人发?了十斤大米五斤油,包括宿管阿姨,理?由是庆祝校史馆落成。
宿管阿姨下班那天,昂首挺胸,一手提着十斤大米,一手提着五斤油,走到校门口,门卫还问她,重不重啊,提得动不。宿管阿姨骄傲地说,学校的心意,再重我也提得动。实在提不动,叫家里男人过来当苦力,反正?他屁事?没有。
门卫大爷看着自己脚边的大米和油,笑得眼睛都眯缝了,说现在往家提的东西多的吧,在家地位提高了吧?
那是自然。阿姨大声道,托我们小林老?师的福!
阿姨这么大声当然有原因,因为亲爱的小林老?师正?走出校门。
林思危听?他们说自己,笑盈盈问在聊什?么呢?阿姨说,夸你呢,自从你把咱们学校的厂子办起来,老?师们福利都提高了,以前发?肥皂,现在发?香皂,以前发?猪头肉,现在发?牛肉,以前就过年发?一次,现在元旦端午中秋国庆,都有!
不过,小林老?师啊……
阿姨还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就是小林老?师你没给自己发?吗,怎么没见你提回家?
我提不动,回头我姨夫会?叫顺路的司机帮我带回去?。
阿姨不由感叹,军嫂光荣,军嫂也不容易啊。
林思危都给逗笑了,我怎么就军嫂了,我还没嫁呢。
但不管,你跟军人谈对象,你就是军嫂了。
粮校就这么喜气洋洋地迎来了省里的代表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