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出身普通、略具聪慧的好心人,自认为与她处于同一地位,心疼她的境遇,故而对她关怀备至。
每每见她流露出怜悯或心疼的神情,苏瑶姬便觉饶有趣味。
因她深知,她们并非同一类人。
她家中富可敌国,只要她低头认错,便可随时回归世家大小姐的生活,无需像楚清欢那般,为了一点赏钱就任人欺辱。
她身边多的是献殷勤之人,只要她稍露爱慕之意,便有人将她心仪之物奉上,无需像楚清欢那样,得到些许恩惠,便感动落泪。
她无需在感情里付出什么,在她看来,爱情里的一切皆如一场戏。
所以在这段情谊里,自始至终,楚清欢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因为魏齐云太难拿下,她理所当然地抛弃了他,选择了痴心不改的裴云泽。
苏瑶姬沉默良久,亦未想出个确切缘由,最终只得告诉裴云泽。
“只因直至今日我才发觉,这十几年来,你早已在我心底刻下难以磨灭的痕迹,我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倾心于你。”
她竭力将懊悔与深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至于这些话是真是假,重要吗?
不重要吧,反正裴云泽如此爱慕她,她答应与他相伴,他高兴还来不及,何必去怀疑真假?
她忍不住转头去看裴云泽的神情与反应。
可一转头,期待中的震惊与惊喜并未出现。
他垂首低眉,满脸怅然若失,眼底又带着一丝清明。
好似从迷乱中清醒过来一般。
第十一章
把苏瑶姬送回住处时,裴云泽一个人在宫中踱步。
这个时辰,她应该已经歇下了。
她心里一定是有怨言的吧,不然也不会一直不来找自己。
但裴云泽现在忧心的并非苏瑶姬的埋怨,毕竟他深知她向来娇纵,小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满心忧虑的,是如何理清他、苏瑶姬与楚清欢三人之间这团乱麻般的关系。
他仰头望向那一轮高悬的明月,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却驱不散他满心的愁绪。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楚清欢的面容,她笑起来时的眉眼弯弯,生气时的微微嘟嘴,无一不让他牵挂。
他就这样在宫道上徘徊了两个时辰,鞋底与石板路摩挲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逃避无用,他最终还是决定去面对。
可就这么空手去找她,似乎不妥。
他思索片刻,转身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那里藏着他前些日子为楚清欢寻来的一支温润玉簪,簪头雕琢着栩栩如生的兰花,恰似她温婉又坚韧的性子。
临出门,他瞧见案几上放着一个盒子,盒身的花纹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何人所赠。
此刻心急如焚,他无暇顾及,打算回头再探究竟。
他怀揣着玉簪,脚步匆匆地来到楚清欢的住处。
抬手叩响那扇熟悉的门,正准备翻窗,却发现窗户关的严严实实。
从前楚清欢总是会给他留着窗户,方便他进去的。
轻声唤道:“清欢,是我,你睡了吗?开开门可好?”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回应。
他又接连敲了几次,声音愈发急切,却依旧无人应答。
无奈之下,他只能踹门硬闯。
房间里一片漆黑,安静到呼吸声都听不见,似乎人已经熟睡了。
裴云泽怕吵醒她,没有开灯,摸着黑蹑手蹑脚走进去。
他把簪子放在桌案上,确保她明日醒来后第一眼就能看到。
然后他走到了衣柜前,想拿出寝衣换上。
一伸手,柜子里却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衣服呢?
他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连忙点燃了烛火。
微弱的烛光亮起,将空荡荡的衣柜照得分明。
裴云泽下意识地回头,想问问她,却看到了两步外的榻上什么都没了。
没有褥子,也没有人。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