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是,我也挺后悔的。可是,林楚我挺喜欢你的,真是挺喜欢你。”
说完这话宋远自己都愣了,来这儿就是跟她道个歉了断来着,怎么说着说着,喜欢这俩字就脱口而出了。
“恶心。”林楚瞪眼看着他,毫不掩饰地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拿着你的‘破鞋’滚,以后咱们谁也没见过谁,我就当被狗咬了!”
宋远看她又要走,下意识就要追。他是真慌了,很明显,林楚是越来越膈应他了。
就在宋远扔下了手中的鞋盒子要强行把林楚拉到怀里的时候,一个大拖布就杵到了脸上。那腥气臭气并存的玩意儿一下就让宋远往后退了好几步。抬眼一看,一个身上挂着乌青色大褂一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手拿着大拖把头,直挺挺就站到了他和林楚之间。
“耍流氓,耍流氓啊!”边说着边拿拖布往宋远脸上捣鼓。
宋远后撤着,拨楞着脸和衣服嚷:“哪出来的疯子?瞎了你的狗眼!”
“杨姐,你怎么出来了?”林楚躲在她身后问着,眼睛却不忘死瞪着宋远。
杨姐双手举着拖布,警戒地看着宋远道:“早先看你在这儿就贼眉鼠眼的,不是强盗就土匪,让我逮着了,过完不是个好犊子!”
宋远怒火中烧,可是当着林楚的面儿又不好意思发作就是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她:“你他妈到底哪儿冒出来的?”
“我是这里搞清洁的,专门清洁那些个‘五毒四害’!”杨姐也是气势汹汹没有一点儿退缩的意思。
林楚看到有人替自己撑腰心里略略踏实了一些,可转眼想到万一宋远一时恼火把他们的事情说出来那可就麻烦了。于是她双手扶着杨姐,其实是不让她动,冲着宋远叫:“你赶紧走吧,我不想在看到你,闹大了大家都不好看。”
宋远眼瞧着跟林楚说不上话了,那个杨姐又一副挺麻烦的模样,答应了一声,也就讪讪走了。
林楚这才松了一口气,笑对杨姐说:“杨姐,刚才多谢你了。”
杨姐放下拖布单手支着,却也气喘吁吁:“没事儿,臭流氓!下次别让我看见他,看他一次我揍他一次。”
林楚急忙扶她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杨姐,你这身体刚有点儿起色怎么能轻易生气哪?那种混蛋我不搭理您也别动气。”
杨姐把拖布支到长椅扶手上,仍是乐呵呵:“没事儿,我这知天命的,高兴着活,没了,也不难过。可我得跟你说说,就刚才那个小白脸儿怎么着上你了,让你家潘晓东知道了多不好。”
林楚垂着眼脸,心底沉沉的,也说不出话来。
杨姐看她挺为难也没追着问,只是说:“没事儿,没事儿,下次来了我还给你挡着,谅他不敢怎么着你。而且啊,你家潘晓东对你多好啊,你俩又从小认识,他肯定信得过你。”
林楚抬脸,拉着杨姐的手,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无力笑了笑。
她怎么不担心潘晓东,那次之后她几乎是每天也不能寝,怎么能轻易咽下那口气?
说实在的那天早晨她真的就走到派出所门口了,可是想着他宋远有钱有势的,她凭什么跟他斗?她能斗得过吗她?最让她担心的是潘晓东知道了会怎么样,他那么爱她,他那么疼着她宠着她,知道这件事又会怎么样。因为羞愤而抛下她?因为恼怒而跟宋远拼命?总之,没一个结果是她可以承受的。
所以她拼命掩饰,拼命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发生过,按时上班,按时回家,按时做饭,吃饭。一切都看似平静如水。
只是到了晚上,她就开始发毛。只觉得自己脏,不敢让他碰自己。潘晓东对她一向是言听计从一开始以为她只是累,后来就发现不对了。
一天晚上,他抚上背对自己的林楚的肩,半是撒娇:“老婆,我们好几天都没快活了。你怎么了?”
林楚捏着被角,闭着眼也不说话。
潘晓东看她没动静,接着捏:“小楚,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你不高兴了?”
林楚心里‘刺棱’就划过一道疼:“是!你这两天搭理过我吗?每天就泡在公司,连中午饭都不跟我吃。现在自己想快活了倒是想起我了,我就是给你洗衣做饭的老妈子,还是给你暖床的,是不?”
那边潘晓东半天没动静,林楚一顿说之后就开始后悔,他没错,可是她心里就是苦,说不出来的苦。
一双有力的胳膊从后边搂着她的肩,然后就是潘晓东轻轻的叹息:“小楚,真对不起最近都忽略你了。可是我最近刚进了营销部很多东西都不熟悉要得到重用怎么能不下功夫。这些都是暂时的,小楚,等我升了职加了新再把贷款还完,我们就出去重度蜜月怎么样?别生气了,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让你幸福,小楚,你不知道我多爱你。嗯?”
林楚听着听着就开始哭,一开始是嘤嘤小声哭,后来就忍不住扭身回抱他把脑袋窝在他怀里,哭说:“晓东,我也是特别特别爱你,你千万别不要我,丢下我,我真的没法儿活。晓东,你一定不能……”说着说着就剩下哭声了。
潘晓东笑着轻拍她的背:“傻姑娘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无论发生什么,除非你觉得是我拖累你了,否则我一定紧紧拉着你拽着缠着你死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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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地拥抱,同样的话,就在十几年前像过电影一样。
那时候他们都是孤儿院的孩子,林楚记得她在十二岁的时候得了特别严重的麻疹。孤儿院的资金本来就短缺,根本没法把她送到医院,再加上这个病传染,她就被隔离到了一个潮湿的小屋子里。
她记得当时就剩下哭了,人生有什么希望啊,每天都是挨饿受冻,现在又得了病,无依无靠她有什么力气去挣扎。
可是每天下午太阳刚下山那会儿潘晓东总是会来,逗她开心,给她送吃的。林楚知道孤儿院给每个孩子的零食都少得可怜,可是潘晓东每次都能给她送来一些,必定是平时自己小心攒下的。
他们就隔着个生锈的小窗户栏,聊天,唱歌直到就寝的哨子响起时,潘晓东才悄悄离开,并跟她保证第二天还会来的。
所以那时候林楚每天唯一盼望的事儿就是潘晓东能来,直到一天她被送食物的老师骂了,老师说,你可不能光顾着自己有人陪,你这病传染你不知道吗?
所以那天潘晓东偷偷来时,林楚就躲着窗户特别远,缩着身子眼巴巴看着他。潘晓东就奇怪问她怎么躲着他啊,林楚摸索着走到窗户跟前也不敢在靠近说不能把病传染给他。然后不管是潘晓东用好吃的引诱她,还是给她讲笑话,林楚都不肯像以前那样把脸贴在小窗户上跟他说话了。
有一次潘晓东急了,伸手穿过窗户栏扯过林楚的手就不放开了。林楚吓得直跳,让他快放开。潘晓东却是死活不放,他说:“林楚,除非哪天你觉得是我拖累你了,要不我就算死都不松手。”林楚一听大泪珠子就落下来了,头抵着小护栏可怜巴巴看着他一声不吭。潘晓东就隔着护栏抱住她:“林楚,真的,我不放手你相信我。”
从那天开始,林楚人生的依靠希望就是潘晓东。没有人可以理解在那样的环境中潘晓东对她意味着什么,他不仅是爱人,也是亲人和唯一完全信赖的人,在她心里潘晓东和林楚就像是相守相依的树藤,谁都不会离开谁。
现在出了这种事儿,她就等于踩着钢丝儿往前走,一点儿点儿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心半天。
那边儿宋远也是憋屈,想想啊,不就是一个女的吗?他怎么就能这么拉下脸来跟她软磨硬泡的,最可笑的是,那女的竟然不领情。
颠儿颠儿从脏兮兮的花丛里捡起那只被扔掉的鞋,他觉得自己真贱,堵着气顺手就甩进了附近的垃圾捅,心想着,更好一了百了,这事儿就当翻篇儿了。
晚上,他实在是憋得难受,就把顾峰叫了过去。顾峰一进他家看到的情景就是宋远端着杯酒却对着一双鞋发愣。
“你这又是哪一出啊?”
宋远挑挑眉,一仰头大半杯酒就那么灌下去了。其中的滋味也就他知道了,那双鞋怎么还在这儿?当然是他拿回来的,刚离开几分钟他就后悔了,撒开腿就往回跑。到了那儿正看见一个浑身臭气的乞丐手里拿着那双鞋正乐了。他上去就要抢,结果那乞丐急了,朝着他猛吐口水。最后宋大少就着满脸口水又花了不少红票子才把那双鞋又拿了回来。
“顾峰,我这两天脑子估计有点儿漫水了。”宋远放下杯子,抬眼看他。
“这话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