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听她说着:“为什么不告诉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一切都回不去了。你这个笨到太平洋的笨蛋,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他把头靠在她的胸口:“可是我看见你了,本就是奢望已经达成,还求什么呢?”
接下来的几天,不考虑世事,不考虑人情,他们似是一对儿神仙眷侣般。
上午,她推他去出去,看漫山盛开的郁金香,看蓝天白云下的风车。
下午,她呆在家里陪他看电视,给他切水果,虽然没有什么意思却觉得周围洋溢着的都是幸福。
晚上,她记得给他倒一杯温热的牛奶,记得给他铺好床,睡在他房间的折叠床上,然后笑着跟他说晚安。
他躺在弹簧床上,看着她笑,也说,晚安。
这样的生活,他知道会像这几年梦中的美好一般,碰一下就碎了。
她终究是要离开的
那个晚上,他是有感觉的,她要离开了,这一走,估计就是此生难再见了。
于是,那晚说了晚安之后一小会儿,他就睁开了眼睛,一直一直看着她,他真怕自己会忘记了她的模样 ,那样的他还靠什么活下去。
他不知道她睡了没有,只是看见她的脸侧有两道蜿蜒而下的水晕,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侧脸压着枕头,看着那两道水晕,似乎都没有干,接着又多了两道,像绵延不绝的忧伤一样,缓缓注入他的心底。
似是到了午夜,他看着那张爬满泪水的脸终于忍不住,小声呜咽起来。
却在静静的夜里,听见她幽幽的声音:“你希望我以后来看你吗?”她哽咽一下:“要是我一来就不想回去了怎么办?在很远的地方,还有人在等我回去,她那么可爱,那么小,我不能伤她,所以,我不会来了,咱们这也算是永别吧,是不是?”
他没有回话,只是捏着被子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长叹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他没有在再说话。
他忽然想起格林童话来,小美人鱼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因为不想伤害心爱的王子,自己变成了泡沫。
变成泡沫,一定很疼,很疼。
天亮了,他听见她起身收拾东西,没有睁开眼睛。
他听见她轻唤他的名字,没有睁开眼睛。
他感觉她温热的唇印在他的额头,没有睁开眼睛。
他感觉几滴冰凉的液体落在脸颊仍然没有睁开眼睛。
就这样不知道躺了多久,他听见有人走进来,那不再是她的声音。
那人说:“都一天了,你吃点东西吧。”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她走了?”
那人说:“是,你怎么都不送她?”
他说:“在很远的地方有个很可爱很小的孩子在等她,伤了那孩子就是伤了她。”
第二天推他上街的那人不再是她了,另外一个人了,他想。
周围经过的人看见他们说:“你看他们多恩爱,这么不离不弃。”
他没有再跟那些人解释:“这是我的表妹。”
推他的那人来到他面前,看样子很开心:“哥,渴不渴我去买喝的。”
他摇头:“不渴,贞贞,你也歇歇吧。”
那人拉着他的手:“我不累,哥,我爱你。”
他没有说话,任凭那人接着小心地推着。
他想,时日不多,能不伤害的人,还是不伤害吧。
医生说像他这样的情况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那晚,他梦到了她,梦到第一次见面时她身着鹅黄色的裹胸小礼服,冲他走来,甜甜的笑,说,你好……
28岁,他对她一见钟情。
29岁,他被迫放手让她离开,自己出了车祸,忘了她。
31岁,他再次遇到她,再次爱上了她。
32岁,他和他订婚的那天,她和别人跑了。他伤透了心,鬼迷心窍杀死了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33岁,他生命垂危,骗她离开。他吃了无数药、做了十几次手术,忍受着巨大的病痛一次次从鬼门关绕回来,只为再见到她。
34岁,他要做一个至关重要的手术。术前,他对至亲说,手术若是失败了,就告诉她,他死在了手术台上。
3436岁,手术失败,他昏迷了整整三年。
37岁,他醒了过来,接过至亲手里她的照片。照片里她挺着肚子在一个男子怀中幸福地笑。
41岁,他再次看到了她,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
人生起伏十三年,他倾绝一世爱恋。
他是宋远,她是林楚。
所谓的亘古不变,所谓的世事无常,所谓的守候,所谓的离别,也不过如此,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