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宋竹长叹一口气:“那么为什么还躲着你?他不想见你。”
林楚听了,张着嘴想辩驳却说不出什么,是啊,他不想见自己。
“他心里不敢也暂时无法面对你,可是又舍不得开口,但其实现在对他来说,你离开才可以喘一口气。所以,只好由我这个当姑姑的开口。”
林楚窝着身子不语,她心乱如麻。
“拜托你了,林楚,宋家人散得差不多了,你就留给小四一个喘息的机会。他实在是,已经没办法呼吸了。”
林楚看着几乎是恳求的宋竹,心中五味杂陈:“可是,他现在就一个人,我还离开的话,他一个人,他要怎么办?”
“他还有我,你只是暂时离开,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接受治疗,等病好了,如果你们到时还有情,我绝不阻拦。”
“他要是看不到我,更难过怎么办?”
“我是他的亲人,我会害他吗?你相信我,他现在一直和你在一起只会让自己更痛苦,我会陪着他给他治病,如果他实在想见你,我再通知你,到时你自己决定回不回来,好吗?林楚,小四儿,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看在他是豁了命爱你的份儿,就放他一条生路吧。就当我求你了。”
放他一条生路?宋远也是这么想的吗?现在她的存在就是往死里逼他,只有离开才能放他一条生路?
宋远的模样她现在忽然觉得模糊了,那个痛苦到不能自己的宋远,她无法想象,也不忍想象。
最后,她擦掉眼泪,吸吸鼻子道:“让我考虑考虑吧,不会很久,就几天,我不见他。”
☆、74
林楚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如她所料,还是空的。她不禁想起曾经的宋远,那时候的林楚看宋远就是地方一恶霸,哪能想到抑郁症与他这么格格不入的词会扣在他身上。
陆贞说可以帮她离开,宋竹说为了宋远她必须离开。她皱皱眉,大颗的泪珠滚落,就在前几个月她还在挑选礼服,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种情形?
坐在床上,已是深夜,完全没有睡意,几天时间她真能下定决心吗?伤心、纠结,她都快要疯了,再想这些真的会疯了。
明天再想,再想她真的会疯。现在必须麻痹自己,哪怕一会儿也好。喝点儿酒也许会好,人说一醉解千愁,最好烂醉如泥,不再想这些烦心事。
于是,推开卧室的门,她小步移动着下楼。
因为和宋远在一起之前没有住过二楼卧室,所以很不习惯,晚上基本不下楼,有什么需要的,也是宋远替她拿上来。摸索了半天,找到按钮,半天却打不开。其实前几天就坏了,只是她没心思管,现在用到了才发现了不方便,没办法只好探着脚步下楼。
下了楼只要经过客厅到厨房的酒柜就可以了,那都是宋远珍藏的,经常看见他从那里拿出来小酌一番。
可是,经过客厅沙发的时候,忽然恍到一个黑影,林楚吓得坐到了地上,刚要大叫出来,却愣住了。
透过落地玻璃床洒下来的月光,她才看清楚那人。
是宋远,是消失了十多天的宋远。此刻的他正蜷缩在沙发上睡觉呢。
林楚点着脚步走近,不近不远地蹲下来看着他,果真是瘦了,瘦了好多,胡子碴儿还隐隐可见,下颊骨也突出了许多,即使闭着眼也能预料到他现在有一双多么疲惫的眼睛。
可是,林楚忽然想到,他不是不回来吗,现在为什么在这里?只是不想见到她吗?有多少个她不知道的夜晚,他悄悄地回来,却不肯见她?又有多少个夜晚他是如此惦记着她,却无法面对她?因为知道她晚上从来不下楼的习惯,而屡屡蜷缩在这里吗?
林楚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顺着指缝流了下来,她多想问问宋远,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面对彼此都成了伤害?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她甚至都不能为他盖一条毯子,因为那会吵醒他,会让他面对那个拼命逃避的林楚。
她颤抖着身体,轻轻地一步步后退,心里念着,傻瓜,即使不想面对我,也应该让她知道你还是如此惦记着我,还爱着我啊?怎么这么傻?不是自夸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吗,怎么现在这么痛,却不肯让她知道呢?怎么会有这样傻的人?
林楚扶着楼梯缓缓走上去,手指紧紧捏着扶手,生怕一个忍不住,就会心痛地哭出来,就这么一步步艰难地走到了房间。
轻轻关上门,她终于忍不住抱着被子痛哭起来,真的是,心都快要碎了。流着流着眼泪,她紧紧抱着自己,竟然哭着哭着睡着了。
睁开眼,天才蒙蒙亮。林楚坐起身来,静悄悄打开门,观察着楼下,沙发上是空的,整个别墅都是空的,就像昨夜真的是只有她而已。
就是这样吗?深夜过来,天不亮就离开?
林楚苦笑,真是用心良苦呢。
宋竹说的没错,他现在无法面对她,看见了徒增伤痛。都这样了,她还有什么可说?
拿出手机,她拨通了那个号码:“我想好了,我会主动离开宋远,可是我有条件。”她顿了顿接着说:“一年,从今天算起。一年后的今天我会回来,那时候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治好了或者更严重,我都不会离开他,只有这一个条件。”
那边沉默良久,最后算是答应了,问:“什么时候,我希望尽快,宋远必须出国治疗。”
“明天吧,你看着什么时候、去哪里合适,随便你。”说完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林楚没有再掉泪,也顾不上伤感,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只是随身的衣物和证件。不管怎样,她还会回来的,就一年,她想,那时候就算宋远就是傻了,她也愿意守着他。
收拾好了衣物,仔仔细细清扫了屋子每个角落,已是下午了,这时候第二天早上的飞机票也送过来了,林楚看看上面的头等舱代码,默默放在了行李箱里。然后,她发了个短信:“今晚回来吧,好久没和你吃饭了,我们不吵不闹,安静地吃个饭。我会一直等你回来。”然后,关上了手机,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准备晚餐,然后等,直到那个人回来。
已是夜幕时分,林楚坐在桌前,看着那些盘盘碟碟,安静地等待着,现在心里却是十分平静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心里忽然雀跃得不得了,却也只是静静看着那个人走向自己。
这么看着比那晚更憔悴,眼窝深陷,下巴颏儿也明显都尖了。他露出笑容,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叹:“这么多?”
是,大大小小十多道菜,林楚忙了好几个小时。她这一走就是一年,他有一年时间吃不到她做的饭,一定会想念吧。
林楚也挤出一个笑容,回着:“嗯,看你不吃我做的菜都瘦了,今天好好补补。”
宋远点头:“好,我多吃。”说着坐到了她对面。
“等等。”林楚走到旁边,打开音响,让整个房间都萦绕着优美的音乐,她说:“这样才够浪漫。”
宋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你今天有点反常,不是说这都是资产阶级腐败行径吗?”
林楚想起很多次,宋远都要带她去那些贵的要死的餐厅听着音乐吃西餐。都被她拒绝了,说那是资产阶级的腐败陋习。
“是啊。”林楚的声音轻颤了一下:“跟着你都学腐败了,以后”接着哽咽一下:“以后我会向你学习变得更腐败。”
宋远笑了,笑得很开心,这么久了,她好久没看他笑得这么开心了,怎么能说他有重度抑郁呢?林楚赶紧低下头给他夹菜,生怕控制不好,当着他的面,就忍不住流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