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1)

我就住了几天院,他再也没有出现,据说只是实习医生,因为那晚医生人手不够,他不顾劝阻第一时间给我进行了手术。

我之于他,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可是,自此之后他那件白大褂的衣角就每天出现在我的梦里,梦里,它变成了他的翅膀,白色的,他挥着翅膀飞到我的面前,说:“柳青芜,玩儿够了就回家吧,来,我带你回家。”

我想,我是爱上他了。

第一次,我如此地不自信,如此地希望自己的脸皮够厚。我经常去医院门口等他,只为看一眼。后来,等的时间长了,就会进来这里喝茶。每天都喝好多。

柳青芜这么说着,林楚才发现,从柳青芜现在这个角度看过去,竟然是直冲着医院大门口的。

她接着说,中午十二点三十的时候会有很多人从医院出来,可是我一眼就能认出他,真的,茫茫人海中,只是一眼,怦然心动。

有几次,精心修饰自己后壮着胆子从他的面前经过,露出自己在镜子面前试了几百次的笑容说:“中午好。”

他微微点头说:“你好。”

我想,他根本就把我当成一个和他客套的病人,甚至不知道那几次打招呼的是同一个人。

我真的是气馁极了,我给自己打气,我告诉自己柳青芜你明明是最优秀的,不就是一个男人吗?

于是我决定追他,我打听他的喜好,他的行程,却打听出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很爱他的女朋友,整个医院都知道,那个英俊能干谦和的实习医生从来不和任何医生护士暧昧,只是一心宝贝着自己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几天之后,我躲着医院大门后看见了她的女朋友。那个医生露出那么甜蜜的笑容,把她拥在怀里说:“宝贝儿,真想你。”

我看着那个女孩儿的脸,我觉得她真美,而我,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根本比不上她,好渺小,好丑陋。林楚,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永远都是被爱情包围的女人。

那天,我躲在医院大门口的角落哭了整整一个下午,人人都说这样完美的我永远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是的,以前我想要什么都能要到。可是就是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独独最想得到的却永远拿不到。

为了让自己忘了他,我开始和不同的人交往。可是,每一次每一次当他们想要触碰我的时候我总是第一反应就推开他们。我竟然觉得恶心,我想我其实是恶心自己吧。因为我发现那些人都只是在某些方面像他,却都不是完整的他。

那段时间,我真的快要崩溃了,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一个人,为了他和全世界对立的勇气都有。我开始酗酒、抽烟,变成了坏姑娘。我的家人都觉得我疯了,是的,他们觉得我疯了,却束手无策。

直至后来,我听说那个医生的女朋友竟然联合别人绑架了他,他成了家族耻辱。

而那时的我,竟然很高兴,真的,我是雀跃的。我真的像个疯子一样,要和他在一起。我和所有人说我要嫁给他,我必须嫁给他,否则我就没办法活下去了。

懵然不知的家人以为我又在发疯,却不敢阻止生怕我又闹什么乱子就应允了。

林楚,你一定不知道我当时多么兴奋,我以为我可以拥有那个天使,我就可以生活在天堂了。

我买下这家茶居,我精心打扮自己约他出来。我一遍一遍温习着自己早已演练了上百遍的告白。

可是,你知道他坐在这里,就是你坐的这个位置和我说什么吗?他根本不等我开口就说:“既然是长辈的意思,咱们就开门见山。我的情况你应该了解,我这辈子算是完了,以后也不会好了,咱们对外是夫妻,对内,各顾各的吧。”

他说他完了,可是我憧憬的幸福一刻还没来过,怎么就完了?

那时的我太年轻太天真以为可以扭转一切,可是即使我再怎么努力,学着烧饭、做家务、学着小鸟依人,他都没露出过那个温暖的笑容,在他的眼里,我分明看到了像小丑一样的自己。

林楚,我失败了,我用了自己所有的所能,耗尽了青春年华,却只扮演了一个小丑的角色。我真的不明白,林楚,一个女人若不是真的爱一个男人怎么会从头到底改变自己,为他洗衣做饭,为他对付所有他记恨的人,怎么会认为那是一种逞强的表现?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这些的时候,柳青芜已经无法抑制地拧眉哭泣。

原来她都知道,她知道他一次次利用她,一次次在背地里拿她做笑柄,一次次偷偷去看初恋情人。

“甚至,你为他去求林乐回来?”

柳青芜垂着头,微微颤抖着如蝶翼般的睫毛,缓缓点头:“这是我最后唯一能为他做的。”

她擦擦泪水,接着说:“林楚你不懂他是一个为爱成痴的人,这么多年我一直等着他放下。可是他放不下,我觉得我可以等,哪怕是有一天我们都白发苍苍,驼背佝偻了,他可以拉着我说,这么些年对不起,他已经爱上我了,我都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林楚一听,鼻子就跟着酸起来,她不觉捏紧柳青芜的手责备着:“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你让他们欢颜笑语,你在这里偷偷哭,你怎么这么傻?!”

“能让他快乐就快乐一会儿吧,我牵扯他这么多年,他为别人活了这么多年,真的是够了。林楚,其实我在想,如果我能早些明白我最大的幸福就是让他快乐,他是不是就不会每天郁郁寡欢,也不会得这样的病,我是不是错了,我错了?”

那个平日里高傲地如同女王一样的柳青芜,此时捂着脸痛哭流涕,狼狈不堪。林楚安慰地抱着她:“不是的,柳青芜。这些年的顾峰如果没有你,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了。从头到尾,你都是他的救命恩人。”

柳青芜在她的肩膀上呜呜哭着:“是吗?如果这次能救下他这条命,我愿意用下辈子所有的幸福和快乐交换,我永远不再见他,我愿意!”

林楚缓缓闭上眼睛,任泪水直流,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在爱情里有一些人是真的不图任何回报的。

最后,无论林楚如何劝说,柳青芜都不肯把自己这些年的爱告诉顾峰。

她说:“这不是面子问题,而是因为他也许已经没有时间去理清这些情债,这对现在顾峰来说毫无利处,徒增压力罢了。”

“那你呢,不会后悔吗?哪怕是挥霍了自己所有的青春、热情,美好年华却一无所有。”

她淡淡摇头摇头:“不会,哪怕是那样。只是,也许会遗憾。遗憾没有给他更多的温暖和关心,没有在他放弃自己的时候拉他一把,那样的话一切可能会不一样。”

“可是,我知道,如果从头再来的话,我还是不会轻易说出‘爱‘这个字,因为这就是我。”

她们最后的对话林楚已经记不太清了,她只是看着柳青芜面色平静地退出茶居,然后给它重重锁了一把锁,转身就走了。

林楚站在那里,看着柳青芜的背影,干净利落、坚定也高傲。她想,这些她是做不到的。

秋天的阳光是十分难得的,这时一抹光束轻轻洒过林楚的双肩,她半眯着眼睛,看着这个茶居的正门,上面的牌子深深的刻着它的名字“等待”,这是一个叫做“等待”的茶居,这是一个叫做“等待”的爱情故事,这是一个永远也没有结果的“等待”。

周身的温暖让林楚不觉产生了幻觉,她睁开眼睛透过那扇玻璃窗,看见柳青芜满目憧憬和兴奋地坐在藤椅上,伸着脖子看着,微笑着,很美很美,那是年轻时候的柳青芜,这样的柳青芜被遗忘在蹉跎的时间中,一去不返。

林楚最后擦净眼角几滴冰凉的泪,也转身走了,她没有再回头,学着柳青芜那样。有些事,还是不要回头的好。

青春是用来怀念的,人,却应该活在当下。

林楚做到了信守承诺,她没有和别人多说一个字,一开始是因为答应了柳青芜。后来,是因为真的不想说了。

林乐一如既往地在医院陪着顾峰,只是他们已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寸步不离,他更多的时候就是把自己放在轮椅中,看着公园的落叶或是天空发呆,一语不发。

林乐和林楚远远站着看,很多时候不太说话,她们都有意识地不提柳青芜或是以前。

但是这天林乐却开了口:“林楚,我也越来越觉得自己和柳青芜比起来不配爱顾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