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1)

☆、48

不似宋远外公葬礼的风光大办,宋母的葬礼显得冷落而凄然,只是几个最亲近的亲戚朋友,人们身着黑衣,表情肃然,低声安慰着所有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宋家人。

这样简单的葬礼,是大家一致同意的结果。一来,对于因此心理深受重创、身体又一直不太好的宋父来说,声势浩大地宣布自己糊里糊涂地失去了相伴几十年的爱人太过残忍。二来,要怎么宣布宋母的死因?而在这个家族葬礼上是不是要加上陆淮的名字,两个人的葬礼一起办?是不是有些讽刺了。

是不是要在宋母的遗像前深鞠一躬?是不是要光明正大站在所有人面前,向他们展示自己问心无愧?林楚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还是放弃。那次噩梦似的事情发生之后,她给宋远打了无数电话,可是他一律拒接;她去公司找他,李佳脸色尴尬地每次都只是说,宋总忙,她几乎失去了和他的联络。难道他不相信她了吗?连解释都不愿意听,那么现在整个宋家应该就认定她是杀人凶手了。可是这样也说不通,如果大家真的这么想,为什么她还可以平平安安的过日子,而不是被抓起来审问,凭借宋家的势力,判她个终身监禁甚至死刑绝对是轻而易举的。

林楚满脑子的疑惑和满腹的委屈,可是在这个时候却根本投奔无门,她像是被抛弃在了这个繁华而喧嚣的城市中,被淹没在忙忙碌碌的人海中,而无人问津。这种感觉,被所有人漠视的而孤单感觉,在孤儿院、在远走S市以及现在这个时候都如影随形。

这样折磨人的生活,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她因为失眠,都是凌晨才能入睡一小会儿。这晚也是,林楚流着泪,想起院长、想起潘晓东,只有他们俩是给她真心真意的爱,却永远不会抛弃她的人。

迷迷糊糊地渐渐入睡,林楚的梦里都是无休止的奔跑和争斗,她已经好几次梦回到那个惊心的楼顶,在梦里及时的抓住了宋远的母亲,可是清醒过来却更加伤感,轻叹一口气,翻过身子,豁然发现宽大的阳台窗户下竟然有个人影,不觉惊叫。

那个人影仍是没动弹,就在窗台下她的床边一动不动盯着她看,林楚壮着胆子伸头看了看才发现那人是宋远。

她松了一口气,伸手打开床头灯,嘴里抱怨着:“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怪吓人的。”

宋远模模糊糊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林楚听着他的声音,不看也知道,喝大了。

她坐起身子,就着昏暗的灯光,看着被子上波浪的花纹,低语:“最近都找不到你,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你都不给我机会。”

“是吗?”他的声音冷冷的,晃着身子缓缓坐到床边,笑得挺渗人接着说:“那你说,想说什么。”

林楚听那语气知道他是带着情绪过来的,可是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解释的机会,她可不想在错过:“就是,宋远,你要相信我。”她目光灼灼盯着他,样子很诚恳:“我真的没有推你舅舅和你母亲,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这么掉下去了,我……”

“够了”他伸手打断:“你就想和我说这些?除了这个呢,没有别的。”

林楚,想了想,摇头。

“呵呵”宋远有些自嘲地笑着:“林楚,你这个没良心的。”

林楚当下就愣了,这是个什么意思,相信她还是不相信,是生气吗?于是她接着解释:“我也没有动机啊,你想想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林楚,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宋远猛地站起身来,暴怒地冲林楚喊了这么一句,林楚直接被吓傻了。

宋远是真的急了,手指都在发抖:“林楚,我妈就这么突然去世了,她死得冤,而我一个做儿子的没有尽到孝道,我的心情是什么,是什么,你想过吗?”他用食指狠狠戳着自己的胸口:“我这里,因为自责和痛苦,就快没法子呼吸了,你看看你每天在做什么。一遍遍他妈的向我和所有人解释你在这件事上的委屈,我呢,你有没有问过一句,是不是很难过,是不是需要安慰,是不是能撑得下去。林楚,你问过吗?!”

林楚在此之前做过种种猜想,却万万完全没有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可是,他说的对啊,他承受痛苦和压力,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竟然真的没有想过去问一句,思及此,不禁愧疚地低下头。

“还有”他的声音稍稍舒缓,接着说:“我妈的葬礼,你为什么不去?”

“我觉得大家不想看到我,毕竟,当天,我没法脱了关系。”她低沉着声音,想解释什么,却表达不出来,只是继续低喃:“其实,我也很难过。”

“所以呢?”宋远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和哀伤:“你,林楚,我向所有人声明我要保护的人,在那一天,在我妈出殡的那天竟然没有出现,没有一句安抚,没有一句吊唁,把我自己扔在那里,那样不堪的、充斥着痛苦和悲伤的环境里。”

“我,我,是怕……”

“怕人们怀疑的目光,怕被人指责?林楚,我可以为你不顾一切,什么都不要,你能做到的只是这些吗?仅仅因为那些你想象的责难就可以把我的尴尬和痛苦放在一边,是不是?林楚,你怎么,怎么可以,我从来不奢求你能做什么,可是,仅仅是一个关心我都求不到。”他的声音渐渐沙哑和哽咽,慢慢说不下去。

林楚羞愧地哭了出来:“对不起,是我懦弱,不够勇敢。”

“不,是我异想天开了。”他端正脸看着她道:“你可以为潘晓东一次次不计后果的忤逆我,甚至命都不要就为去见他最后一面,你不是不够勇敢,是不肯为我勇敢。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我的包容、我的耐心可以感动你,让你爱上我,所以我一次次忽视你的推脱和心不在焉,可是结果呢?你的心里根本完全没有我,所以怎么能奢求你为我考虑什么呢?”

林楚哑口无言,她自己也说不好是不是如宋远所说心里没他,只是,这些天,她确实没怎么想过宋远在失去母亲后承受怎样痛楚,也没有说过一句你不要难过之类安慰的话,这次,是她大大的错了。

而后,她听见宋远几乎叹息的声音:“恭喜你,真正磨光了我的爱情和耐性。你不是想要自由吗?林楚,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我们分手。”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大力的甩们生让还坐在床上的林楚浑身一震,接着从头到脚的麻痹,她愣愣坐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49

宋远说得决绝,做得也彻底。自从那晚他把她丢在那个黑暗的孤单的夜里,就再也没出现过。林楚一开始只是被动着等待,直到惴惴不安再也坐不住,开始不停地发短信、打电话,可是结果呢?短信一律不回,电话永远都是忙音,她这才意识到宋远把她拉进黑名单了。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厚着脸皮来找李佳。她进去的时候,李佳正埋在文件堆里,手里拿着一只金色的钢笔急促地写着东西,左手还握着座机电话,不停地道歉:“是,由于宋总刚接手‘翱翔’所以无法□□乏术把过多的精力放在这个公司上……不,目前不打算合并,嗯,是的,您放心,我”这时,她余光扫到林楚,抬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尴尬,顿了顿继续对着电话说:“我一定替您转达,嗯,好的,再见。”

她挂了电话,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来向林楚点头致意:“林小姐。”

林楚回笑:“没事没事,你先忙”

李佳赶紧低头简单合上文件,归置了一下接着道:“不好意思,最近公司事务比较多。”

“那,是因为公司要合并到‘翱翔’吗?所以你还有宋远都这么忙”林楚试探问。

“当然不是,您别听外面的风言风语,都是捕风捉影,这个公司是按着宋总自己规划的模式运转的,‘翱翔’机制太复杂不适合。”

“那,为什么最近很忙。”

“因为”李佳观察着林楚道:“宋总,一直在国外,只下达指示,具体的一些事主要由我和几个主管负责,所以,比较忙。”

“他去国外?干什么?”

“说是休假,毕竟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李佳的声音有些低沉,没再往下说。

“哦”林楚缓缓转开眼,心里也跟着有些沉重,随后摆出一个有些牵强的微笑:“那他回来了,请你告诉我一声,我的号码你有吧,或者,你记一下……”

“林小姐”李佳有些为难地打断:“宋总说,不要再和他提起关于您的任何事情。还有”她弯下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钥匙打开左手边的柜子,里面有个金光闪闪的卡递给林楚:“宋总说,如果您过来让把这个给您,说再加上那所房子是您的补偿。”

林楚秉着呼吸,她觉得自己脸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个大耳刮子。

李佳看着面色难堪,也不接卡,沉默了一阵说:“林小姐,您还是接着吧,虽然宋总没多说什么,可是我看得出来他也很难过,这么做也绝不是什么羞辱的意思无非就是希望你将来能够过得富足一些。”

林楚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头也没敢抬,她觉得屈辱极了,见也不见她还吩咐秘书用钱打发她,这和处理一夜情的情人有什么分别。

“林小姐,您拿着吧,我……”

“知道了”林楚忽然抬起了头,接过卡,面色平静说:“替我谢谢他。”然后头也不回离开了办公室,迈着步子急促地走着,她甚至能听见耳边穿过的风声。走到一处石凳上,也没注意,狠狠地磕到了腿,这才疼得坐了下来。她捏着卡,死死捏着,她这几年的痛苦、泪水和磨难就换回了这样一张卡,里面一定不是个小数字,宋远出手一向大方,她是不是可以不再为钱发愁了。不少女人陪了那么多男人睡,才换回生活小小的改善,而她才陪了一个就生计无忧了,是不是该庆幸呢?她咬着牙想着一定要撑到没人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屈辱和软弱再哭的可是,最后竟然还是没忍住,泪水不肯乖乖压在眼眶里,即使不断擦拭着,还是阻挡不住。

她哭着,嘴里骂着:“死混蛋宋远,这就是你一生一世的不离不弃?就只能做到这里,为什么让我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找到依靠了,都是混话,都是骗人的。”说着,说着,趴到石凳上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