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楚扒头看看,想也不想,说:“很简单,安逸的生活。也许是为着在寸土寸金的A城买房子安个家,也许是为了能给自己买件漂亮的衣服,也许是为了一次领导评选在忙着碌。”
“嗯,我也这么觉得。”他轻吐一口烟:“人都在忙着挣钱争位,可能也是一辈子都在忙这些。也许你说的对,我一生下来就是幸运的,我不用奋斗就有这些,可是有着有着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忽然,他转头冲林楚笑:“诶,你有钱会做什么?”
“把宋远踩在脚底下然后去旅行。”她也跟着笑。
“嗯,我在很早以前就觉得环游世界可以作为毕生的奋斗,可是,去过之后就觉得也没什么了。就是这样,别人的吹捧、舒适的生活、形形□□的美女,都那么轻易就得到了,我算是彻底明白了,生活就是妈的没劲。”他掐灭烟,踩在脚底下,悄然无声。
林楚没想过一向嘻嘻哈哈最带着公子哥臭毛病的刘仲会跟她说这些,也没想到过他的角度望去看人生就是这么的了然无趣。
不过也是,每每问忙碌的人理想是什么,他们无非也是享受奢华,美女在怀。可是他年纪轻轻就那么轻易得到了,迪拜的七星级奢侈糜烂过了,各色美女手指一勾得到了。那么忽然有一天站在苍茫的夜空下,问自己还有什么想要的时候,又能说什么呢?恐怕自己也不知道了吧,于是空虚寂寞着,于是想要找刺激,飙车、吸毒、玩儿一些正常人看来是变态的游戏。
他们在上一辈人布置好的世界里享受着,也毁灭着。
不自觉地,林楚把对刘仲的不满抛得很远很远,声音也变得很轻很轻,她说:“你可以换个角度,比如,去过旅游的地方不要坐飞机了,骑自行车去。比如,送女孩子的花不要买了,自己种。”
他嗤笑:“自己种花?我不会”
“没事儿,我会,我教你。我的老师曾经说我就是笨笨的呆头鹅学什么也总比别人慢半拍,可是画画和种花还是有一手呢。”
“诶”他一脸嫌弃:“多脏啊。”
“那不一样,亲手种的花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气,这样你爱的女孩儿才能感受到你真切的爱。”
“爱?”他摇头:“我不爱她们,就是需要。”
“那你就学着去爱,人和动物的不同就在于,他不是看到异性就只想着□□。而是有自己喜欢的,守着自己喜欢的人甜蜜着、争吵着。日子就这么匆匆的过去了,年老的时候,在大冬天点个炉子喝着茶聊着过往,或是在夏天摇着蒲扇在大伞一样的树下阴凉吃着冰镇雪梨。刘仲,你不觉得吗?”
刘仲直直看着她,眼睛中反射着窗外荧荧的灯光,在眼中一闪一闪。他说:“林楚,不喜欢宋远,跟着我好不好?”
她一惊,警戒地后撤了身子,嘴里叨咕着:“胡说,瞎说什么呢?”
刘仲看着她,忽然大笑了起来,半天才停住,对她说:“哎呦呦,看把你吓的,放心,你不是我喜欢的型。这么不禁逗哪?”
林楚长舒一口气,不禁拿眼白他,心里念着,果然是没正型的人。
“不过,我想也许,我应该给自己找个目标了。人也好,事情也好。总不能这么活着。”他叹息,接着拍拍林楚:“没事儿进去吧,宋远找了你好半天了,他啊,果真是离不开你,一会儿没见就满屋子找的。”
林楚点点头,想着要和他进去,走了几步随口说:“真是想不到你也会说正经话,真不像你呢。”
“我看起来是那种不正经的人?”
“是啊,从来不正经。”
“哦”他顿了顿:“可能是从没人这么正经的问过我吧。”
说完这句,两人就进了包间。
可是他最后的话一直让林楚很寻味,久久地想着,却得不到什么结论。再次环视周围看他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她问宋远,刘仲哪儿去了。
宋远也很纳闷,说以前都是刘仲玩得最晚啊,今天倒是稀奇了。
林楚回忆着刚才的刘仲,隐隐觉得他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他只是一个被宠坏却找不到方向的孩子。
其实这么想着,林楚觉得还有很多话没有跟他说,也没来得及听他倾诉。哪里又预料,她和刘仲第一次的深谈,竟然成为人生最后的告别。
第二天宋远才得到消息,刘仲在晚上回家的路上被人砍死了。
刘仲在几个月前违规驾车撞死了一名孕妇,孩子和大人当场死亡,他们家利用各种关系把事情平息下来。当大家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的时候,孕妇的丈夫在那晚拿着菜刀疯一般砍向了正准备驾车回家的刘仲。
林楚没有看见,可是她听说,很惨。
他的耳朵被首先砍了下来,接着是挡菜刀的胳膊,最后一刀砍向了脖子的大动脉。
她想着,那时的刘仲躺在地上,看着自己脖子里的血喷薄而出的时候在想什么。是自己仓促的一生,是那个曾经被她撞死的孕妇,还是其实只是在想着谁可以来救救他。
总之,这个年轻的生命,在这个繁华奢侈的城市,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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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仲的葬礼终是挺隆重的,吊唁的人很多,来来往往也都是些大人物,他们身着黑白的衣服,往刘仲的带着笑的照片献花时,也把满目的凝重时时挂在了脸上。
林楚跟着宋远很严肃恭敬地把那束白色的花,放在了他的笑脸前,虽然它变成了夹着相框的一张纸。
刘仲的父亲看得出是位德高望重的重要人物,在众人的簇拥之中不断地跟前来慰问的人握手。林楚看着他,心想他平时该是多么的威武神勇,可是现在他的脸上除了悲伤就是颓然,那种发自内心的痛,即使强撑着,却仍然抹不去半分。
然后她看到了刘仲的母亲和兄弟姐妹,他们的脸上挂着肃穆,认认真真地看着过往的人,礼数周到地请他们入座,和他们谈话。可是,那种类似于刘仲父亲脸上流露出的痛苦却一点儿找不到,似乎他们并不是亲人而只是疏淡却礼貌的陌生人。
她问着宋远,宋远随着她的眼光望去,脸上静静淌过哀伤。
他告诉她,刘仲的母亲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他的父亲就把在外面的情人和孩子接回了家,接着这个家就被那些新进的人占据了,每当万家灯火,其乐融融之时,他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老爷子看着明显被第二任老婆和其他孩子冷落的刘仲心里也是愧疚,可是除了宠爱,不断给他钱就不知道如何补偿了。
所以,一直以来,刘仲都是那么孤单着一个人,胡闹也好,闯祸也罢,没有人管教,亦无人体恤。
林楚想起那晚,刘仲那句有意无意的:“可能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我吧。”,心里不知怎么就一阵刺刺地痛,看着他那张微笑着的脸也豁然觉得里面都是悲伤,眼泪也就不觉簌簌落下
他竟然说他看透了这个世界,他怎么会看透了呢,他还没有享受天伦之乐,没有得到人间真爱,甚至没有在亲人的身边吃过一顿热乎乎的饭,他怎么算是能看了透呢?
宋远满是落寞地笑,抹着她脸颊的泪水:“我的楚楚,还真是软心肠子呢,这就哭了?他家人还没为他哭呢。”
林楚吸吸鼻子:“我是感叹哪,这么年轻就zuo死自己了。”
宋远微微点头:“那个孕妇的死,刘仲罪当如此,应该负责。可是,刘仲的死,谁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