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小葫芦的哥哥醒来,小萝卜把楚明钰喊了过去:“大牛哥哥要见阿钰少爷。”

这群小孩子都留在了楚家的庄子里,现在也跟熊叔学会了满嘴的“阿钰少爷”。

小萝卜找过来的时候,楚明钰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浑身经脉被废后,整个人是越发惫懒起来,但凡可以靠在无尘身上,自然不愿意好好坐着,无尘最是明白青年的身体状况,所以自然不从露出半分不愿。

听了小萝卜的话,楚明钰懒洋洋站起身,拉着无尘一起去了小孩们住的地方。

大牛长得没有其他几个弟弟那么好看,嘴巴又有点儿笨,所以平时能够乞讨来的银钱也就比弟弟们少很多,故而那群拍花子只要心中有气,就会毫不客气往大牛身上撒,这才致使大牛身上的伤很多,也很严重。

在庄子上养了好几日功夫,大牛才有点儿说话的力气,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从其他弟弟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就猜到了一些细枝末节,见到楚明钰拉着无尘进来,大牛就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那个地方有很多小孩,他们会从里面挑选出最健康的孩子,拉到另外一个地方,培养成专门供血的血奴,剩下一些没有被看中的孩子,就会被人为打成各种残缺,扔到街市上进行乞讨。”大牛回想起曾经发生的一切,就忍不住浑身发冷,“小葫芦是因为被放了太多的血,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那些人害怕小葫芦把病传染给其他血奴,干脆就把小葫芦扔出来自生自灭,好在小葫芦福大命大,才活到被那几个拍花子捡走。”

大牛亮出他的手腕,那里同样有着一道又一道骇人的伤口,可见他曾经也在那个神秘的地方当过血奴:“血奴的命都很短暂,我和小葫芦很幸运,虽然沦落到了拍花子手上,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小命。”

被扭送到官府里的几个拍花子,只是这场罪恶里最末支的蝼蚁,不仅接触不到任何相关机密,甚至都不算对方的人手,他们只是与人做了场暗地里的交易,拿那丁点儿银钱换来些许濒临死亡小孩儿,想着奴役那些小孩,捞上更多的银钱。

楚明钰盯着大牛手上的伤痕,陷入片刻的沉思中,无尘面上没了之前的无悲无喜,他紧紧抿着唇角,眼中也带上了一缕幽深。

无论是楚家的灭门惨案,还是这群小孩儿被抓去充当血奴的事情,到这里全都到失了一切继续往下探查的线索,楚明钰微微侧头看向无尘:“看来咱们这一路上有事情可以做了。”

无尘又重新帮着大牛上了药,听到青年沁出几分寒意的嗓音,他抬头对上楚明钰那双妖孽般艳丽的眼眸,缓而又缓地嗯了一声。

等到大牛伤势已经没有大碍,无尘和楚明钰便准备从楚家的庄子上离开,熊叔看向自家少爷的目光,带着慈爱又夹杂着无法言说的疼惜。

但楚熊知道自己劝不住少爷,所以也就无需再说一些平白惹了少爷不开心的话,只微不可察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无尘:“这一路上,就有劳无尘大师,多多照顾我家少爷了。”

无尘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将楚熊满心托付,尽数应了下来。

楚明钰无趣地啧了一声:“咱们无尘大师,有着一副活佛在世的慈悲心肠,还不知道谁照顾谁呢!”

楚熊无奈摇了摇头,他家阿钰少爷啊,还是以前那副骄矜的性情。

从楚家庄子上离开,青年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双脚就沉重得一步路都不愿意再走下去,楚明钰微微转动一下灵活的眼眸,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扯住无尘略有些粗糙的僧袍:“无尘大师可还记得,咱们之前的赌约?”

被楚明钰这么一拉扯,无尘停下脚步朝着落他一步的青年望过去,轻轻颔首道:“是檀越赢了赌约。”

不管实际情况怎么样,那份银钱确确实实是小萝卜从他手上骗过去的,无尘自然认赌服输。

楚明钰得意抬了抬下巴,他将身子微微靠近无尘:“既然大师认输,总要让我提个要求才是。”

“理当如此。”无尘这般性情,自然不会有任何毁约的打算,他抬眼静静望着青年,眸光一如既往清润而又平和。

楚明钰满意点头,勉强站直了身体,在无尘认真温和的目光中,又笑得格外妖孽绚烂,伸出极为瘦削的手臂,青年眉眼如画:“我走得实在疲惫,不若救苦救难的无尘大师,就背一背你可怜的信徒吧!”

无尘微微抿了抿唇角,抬眼看着青年精致面颊上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眼中不可自抑闪过一丝无奈,随后他往前走了小半步,背对着楚明钰弯下了身子。

楚明钰心满意足爬上了无尘宽厚结实的肩背,舒舒服服弯起了他漂亮的眼眸,谁让他们救苦救难的无尘大师不要熊叔送的马匹呢,他这么身娇肉贵的主儿,可走不得那么多远路。

因着小葫芦他们的事情,无尘和楚明钰这一路走来就又多了个目标,虽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无尘大师一路上可救了不少人,楚明钰乐得在一旁看热闹,日子着实过得充实极了。

直到二人追着一处印记,来到了云州城的清水镇,他们一路奔波在外,自然不好时时刻刻带着煮药的罐子,在加上青年的强烈抗拒,所以从楚家庄子出来前,无尘就把青年吃的药全都炼成了药丸,他们追着那个印记一路走得多是小道,等入了清水镇的地界,青年的药丸正好刚刚吃完。

无尘要去医馆抓药,楚明钰掏出银钱寻了一家客栈,等他刚刚进了房间,几个黑衣人立即出现在房间里,那人对着楚明钰单膝跪下:“属下参见教主。”

懒懒散散坐到床榻边,楚明钰把玩着手上一把锋利的匕首,浑身上下沁着一股浓郁的杀意:“幽冥谷现在情况如何?”

黑衣人垂着头,不敢多看楚明钰一眼:“之前收到教主被人刺杀的消息,谷中确实乱过一阵子,之后属下又及时收到教主的飞鸽传书,顺便将谷中潜伏的暗探全部肃清,现在谷中上上下下都在等着教主回去主持大局……”

“回不回去,本尊还轮不到你们来做主。”那黑衣人话音未落,楚明钰身上嗜血的杀意更加浓郁起来,下一刻他手上把玩着的匕首,已经深深刺进距离黑衣人一步之遥的地面上。

黑衣人浑身上下止不住颤栗一瞬,他赶紧将脑袋垂得更深一些:“是属下失言,还请教主恕罪。”

“回去告诉那群老家伙儿,只要本尊一天不死,幽冥谷就由不得他们做主。”楚明钰慢悠悠从床边站起身,他缓缓走到黑衣人面前,泛着一丝凉意的手指,漫不经意挑起黑衣人的下巴:“你可听明白了?”

“属下明白。”即便被抬起下颚,黑衣人依旧不敢对上楚明钰的眼眸,因为恐惧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下一刻,楚明钰将一张纸条塞到黑衣人的衣襟里,眼中浓郁的杀意渐渐退去了些:“派人去查纸上的图案,如今幽冥谷上下人心浮动,暂且派你信得过的人去查,万不可让旁人寻到你们半分踪迹。”

察觉到教主身上的杀意退去了些,黑衣人终于也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可要属下去查连英卫的踪迹?”

“连英卫……”楚明钰松开扣住黑衣人的手,转而将插进地板中的匕首拔了出来,“暂且先留他一条小命,迟早他会重新撞进本尊的手里。”

黑衣人最是明了楚明钰的手段,连英卫那般折辱、欺骗他们教主,又岂能有什么好下场,如今不过也只是勉强苟活一段时间罢了。

得了教主的命令黑衣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快速离开了这处客栈,教主身边那个叫做无尘的大师,明显是个武力高强的主儿,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之前他就得了教主的消息,却一直不敢轻易现身。

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楚明钰懒懒散散抻了抻胳膊,抬脚走到窗前位置,推开窗的那一刻,他就一眼看到朝客栈这边走来的无尘。

清风吹起无尘身上青灰色的僧袍,将人衬得越发像个缥缈神性的活佛,许是楚明钰望过去的目光过于灼烫,引得快要走到客栈门口的无尘,微微抬头向着二楼方向望过来。

青年那张脸着实长得出色极了,带着些许男生女相的妖孽和艳丽,引得路边行人纷纷望着那张脸陷入失神中。

见到无尘朝他望过来,楚明钰勾着唇角轻轻笑起来,便犹如一朵妖艳奢靡的花儿,瞬间在人群中绽放开来。

等到无尘走上二楼,眉眼温和从衣袖中拿出一瓶苦涩药丸递到青年面前,楚明钰瞬间就笑不出来了,他默默抬脚挪到床榻边的位置,全然当做没有看到无尘的动作。

每日都要经历一番哄“小孩儿”吃药,无尘眼中慢慢泛起一丝浅淡的涟漪,看着青年还是不情不愿吞下几粒黑漆漆的药丸,又转头懒洋洋趴在床榻上的模样,他身上那股不似凡俗的飘渺感好像也淡去几分。

如今已经入了夏,楚明钰身上穿的本就单薄,再这么大大咧咧趴在床榻上,更将瘦削身子显露得一览无余,也难怪离开楚家庄子前,熊叔这么不放心,青年看上去实在瘦得厉害。

无尘起身又去了一趟楼下,等他重新踏进房门时,店小二正好端着漆盘过来送饭。

闻到饭菜的香味,原本还闷闷不乐趴在床榻上的青年,很快就坐了起来,跟着他们清心寡欲的无尘大师走了一路,所有吃食不是化来的斋饭,就是各种硬邦邦的干粮,楚明钰这张挑剔的嘴巴,可真是受了大罪。

这家客栈的吃食味道还算不错,楚明钰不过浅浅尝了一口,那双妖孽般的眉眼,瞬间满意弯起一抹漂亮的弧度。

“听说魔族教主前段时间已被龙渊剑连英卫斩杀,眼下魔族没了当家做主的人,都快要乱成一锅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