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白怜有些失了神,快走到高台上的时候,脚下突然踉跄了一步,容明仙君快速伸出一只手,将小徒弟稳稳扶住,等两人走到高台之上,他从弟子手中接过两盏清酒,其中一盏递到小徒弟手上。

“饮过这杯同心酒,以后我们便不是师徒,而是道侣了。”容明仙君素来冰冷淡漠的脸上,在望向青年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温柔与耐心。

裴白怜眼睛里倒映着容明仙君的身影,那份惶惶不安终于消散了一些,他抬手接过那杯同心酒,在浓郁的灵气交织中,将同心酒一饮而尽。

端看模样,高台之上那两人着实般配得很,楚明钰歪了歪身子,朝顾辞渊更加靠近了些:“待会我请仙君看场好戏。”

少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顾辞渊的耳朵上,使顾辞渊如玉的耳根再次红润起来,不善言谈的剑修羞赧抿了抿唇,在众人都看向道侣结契仪式的时候,抬手捏了捏少年精致的面颊,如今的少年真是越发调皮了,不过他心中却觉得分外欢喜。

那一杯同心酒下肚,裴白怜满含情意朝着容明仙君望过去,但不过几息时间,他一双眼睛却无端开始疼痛起来,体内的灵气同样开始躁动不安。

剧烈的疼痛突然席卷全身,裴白怜觉得自己很不对劲,但是体内浓郁疯狂的魔气,再也不受他的压制,张牙舞爪毁坏着他的丹田,想要从他身体里冲出来。

有些不受控制睁开一双本就疼痛欲裂的眼眸,那股暗沉的幽光在裴白怜眼睛里犹如实质,让人望之便心生惊骇。

原本正在观礼的神山门长老,位置正好对上裴白怜的方向,他抬眼的功夫便看到,从裴白怜眼中丝丝缕缕溢出来的魔气,这位历经风霜的长老瞬间变了脸色:“情况不对,你们无极宗这个弟子似乎是……入魔了!”

“什么?”这下苍光真人受到的打击,简直比容明仙君要和自己徒弟结为道侣还要强烈无数倍,他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双眼朝着裴白怜望过去,整个人却不受控制往身后的座椅里一瘫。

神山门长老的声音不算低,所以听见那话的可不止苍光真人一个,其他宗门的长老也纷纷朝着裴白怜望过去。

容明仙君冰冷的神色,终于有了片刻的撕裂,他抬起手用强大浩瀚的灵力,直接将身侧的青年劈晕过去,下一刻裴白怜便整个儿软倒在他的怀中。

裴白怜手中原本紧紧握着的酒盏,这下终于落到了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碰撞声,容明仙君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垂眸看了一眼原本放着同心酒的酒盏,瞬息后抬头冷冷朝着高台下的楚明钰望过去。

对上容明仙君几乎可以说是冰冷刺骨的神色,楚明钰轻轻眨了眨顾盼神飞的眸子,求仁得仁,容明仙君一心想要试探他是不是被魔族夺舍,如今亲眼目睹自己的道侣入了魔,不知道现在是否满意呢!

和少年对上视线的那一瞬,容明仙君就全都明白过来,虽然不知楚明钰什么时候在同心酒里做了手脚,但眼下他和小怜通通都无知无觉踏进了少年的圈套里。

苍光真人勉强从气血上涌中冷静下来,见到容明仙君已经把裴白怜打晕过去,还以为这个师弟终于看明白了现实,他连忙起身想要朝着高台的方向飞身而去,却又眼睁睁看着容明仙君抱起裴白怜,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师弟这是要带着那个魔族余孽叛逃无极宗的意思啊,苍光真人恨不得吐出一口血来,他站在原地晃了晃身体,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让人省心的师弟,会为了裴白怜做到如此地步。

凡是前来参加容明仙君道侣结契宴的修士们,自然也是同样惊骇万分,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容明仙君,将那个已经入了魔的弟子带走。

无极宗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每个弟子如今都对上了其他宗门暗暗打探的目光,那些修士仿佛是在探究,他们有没有像裴白怜一样也入了魔。

丁台程师兄弟几个,受到的打击要比其他弟子更大一些,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和容明仙君结为道侣,已经是在他们心口上插刀,如今裴白怜入魔的事情,就是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使得他们每时每刻都在怀疑着曾经的一切,怀疑裴白怜当初靠近他们,是不是故意有所图谋……

看着无极宗眼下乱糟糟一团,楚明钰躲在人群后面,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他转头望着顾辞渊,眸色天真地轻声笑道:“怎么样,这个热闹看得辞渊仙君可还满意?”

顾辞渊却紧紧握住少年的手,面上神色突然冷厉下来:“当初在万妖窟,想要杀你的那个黑影就是裴白怜。”

剑修冰冷的语气显得格外笃定,明明少年前前后后表现得那般割接,完完全全就像是两个人一般,今日的行为又显得极为可疑,但顾辞渊第一时间还是想到曾经在万妖窟中,想要杀掉少年的那抹黑影。

楚明钰眼中的笑意更加浓郁起来,精致面颊上漾起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他用指尖勾了勾顾辞渊的掌心:“是啊,那个时候还要多亏了辞渊仙君,我才没有死在裴白怜手上。”

眼下这种场面实在太过混乱,顾辞渊拉着少年一路走出去,脑海中很快就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细细梳理了一遍,他冷冽清俊的眸子里难得闪过一丝杀意:“阿钰放心,如今裴白怜的真面具已经暴露,他再也没办法伤害你。”

“有辞渊仙君在,他当然没办法伤害我。”楚明钰眼睛里像是洒落万千晶亮的星辰,他扭头望着满脸认真的剑修,坦然一笑将自己倚靠进顾辞渊的怀里。

被少年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错愕愣神,但随即顾辞渊也就不再想那么多的是是非非了,他犹豫一瞬还是细微地轻颤着双手,小心翼翼揽在少年劲瘦的细腰上。

魔族原本应该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魔域之主被镇压在天水境里才对,但裴白怜却实实在在入了魔,实在令人感到匪夷所思又心生不安。

神音寺的佛修圆智,手中转着念珠抬脚踏上高台,他屈下身体检查着高台上每一处气息,不过瞬息功夫他眸中已然惊愕万分:“方才那位修士并非入了魔,因为他本身就是魔。”

圆智话中的信息量,给众人带来的震惊更大,他伸手捡起坠落在地上的酒盏,向众人解释道:“同心酒里被下了一味叫做索魂引的药,这种药能够让复生或者夺舍的魔族,无法控制陷入失控状态,可见有人早早就怀疑了那位修士的身份,所以才会在这种情况下,利用索魂引做出试探的举措。”

索魂引对普通修士没有任何作用,最多不过就是可以当当甜水罢了,但入了魔族之口,却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苍光真人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他想要说些什么,感觉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难道要去怪那个下药试探裴白怜的弟子吗,若裴白怜本身没有问题,又哪里会害怕被人试探。

“如今再追究这些已经无用,如若真如圆智大师所言,那就情况可就非常危险了。”他们这群长老里面,谁都知道天地间唯一一个不死不灭的魔族是个什么身份,如果魔族之主真的已经苏醒在了裴白怜的身体内,那整个青州大陆都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危险之中。

魔族之主和天生仙骨之人一样,因为不死不灭所以实力才会那般强横,而他们眼下能够做的就是把不知道苏醒多久的魔族之主找出来,然后如之前那般强行镇压。

但苍光真人还是非常忐忑惶然,当初各大宗门合计才将魔族之主镇压在天水境,后来也是道玄仙尊几乎毁去自己一身修为,才重新加固天水境的封印,眼下形势着实不妙啊!

长珩仙君忍不住眉心紧锁,手上撸着小狐狸的动作,都不如之前那般顺畅,魔族之主复生这件事,完全容不得他们忽视,各大宗门都得提心吊胆起来,否则那真是到了要命的时候。

不过等长珩仙君反应过来,抬头向着下首望过去的时候,却全然不见了顾辞渊的身影,白芝芝在主人怀里伸了个懒腰:“再看也找不到人影,辞渊仙君早早就带着阿钰偷溜了回去。”

长珩仙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撸着小狐狸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所以说胳膊肘往外拐的师弟能有什么用,除了会气人,什么用都没有的好吗。

雅懿长老前不久已经不耐烦无极宗上无趣的日子,给少年留了封信,便跑下无极宗寻快活去了,楚明钰略微有点担心,到底还是废了一番功夫,给对方传了一封书信,告知魔族之主已经苏醒的事情。

苍光真人着实被裴白怜吓得不轻,将宗门弟子上上下下全都检查一遍,最后确定出问题的只有裴白怜。

借用宗门秘法,苍光真人朝着容明仙君施压,可容明仙君那边却没有传来一丝半点的回应,仿佛真的带着裴白怜消失在了青州大陆上。

这不过是风雨欲来的前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魔族之主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对付的,各大宗门只能派出各家弟子,守在裴白怜极有可能回去的地方。

而容明仙君那边,他带着已经失控的裴白怜离开无极宗后,辗转进了一个秘境。

裴白怜的四肢百骸已经完完全全被魔气吞噬,无论容明仙君传递多少灵力进入,都像是杯水车薪,最后反而成了供养魔气滋生的养料。

等到裴白怜醒来后,就知道一切都已经暴露在了众人面前,他惊慌失措将自己紧紧锁在房间里,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如今已经全然变了模样,只能哭着表示不愿再见容明仙君。

两人互相折磨了好几日,最后容明仙君还是抬手破除裴白怜设下的结界,将满脸泪水的青年压在床榻上,好一番翻云覆雨后,师徒二人再次重归于好。

在秘境中待了小半个月的时间,裴白怜恍惚觉得自己就是世间最幸福的人了,他狠狠压制住体内越发膨胀的魔气,想着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很不错。

但他们待得那个秘境压制不住裴白怜体内的魔气,慢慢开始溃散陨落,即便有容明仙君用灵力加持,不过也就是多撑了几天的时间。

等到秘境完全溃散,容明仙君带着裴白怜打算去寻找下一个秘境,看着师父匆匆而去的背影,裴白怜心中升腾气得恨意就越发浓郁起来,如果不是楚明钰,他天生仙骨、高高在上的师父,又岂会变成如今四处奔逃的模样。

“容明仙君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竟然带着一个入魔的弟子私奔,结果却累得我们完全没法子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