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人在发抖,傅南征更紧地搂着他,喃喃轻语,“我在,归舟,我在。”

“那个谭诗楼……她太可怕了,不行,我们不能让她留在小七身边,她哪里当她是朋友,根本,根本就是”

“归舟!”傅南征一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又放软了声音,“归舟,那个人,即使我们没有软肋在她手里,即使是整个傅家都与她为敌,我们都没有任何胜算。”

傅南征顿了顿,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那么,归舟,这说明戚如琢都没有赢。”

怀中人不再颤抖,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傅南征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才嘶哑着轻声道,“我知道了。”

傅南征听着他语气,没由来地想起他们的曾经,那些互相喜欢却不敢吐露的日子,那些畏惧未来而彼此伤害苦苦忍耐的日子,那些活得草木皆兵的日子,那些和父母斗智斗勇感觉背叛了整个世界的日子……如果不是戚如琢,他不知道他们会走到哪里,就算是现在,他也要时时刻刻逢场作戏,瞒天过海。

有些人勾勾手指便能得到的,他们却要耗费此生全部的运气。

凭什么?

“等谭诗楼走了,我们和姐姐好好谈谈。”“……嗯。”

4

沈归舟累了一天,身体机能迫使他无意识中陷入沉睡,傅南征却是睡不着,他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生怕惊醒本就浅眠的爱人,在黑暗中默默听着秒针几不可闻地移动声。

“水……”

傅南征一惊,急忙摸上沈归舟额头,发现他果然发烧了,因为早年一些事,沈归舟一旦心思不宁就很容易生病,傅南征懊恼地拍头,他早该猜到的。

好在经验丰富,傅南征蹑手蹑脚地给沈归舟收拾好,敷上冷毛巾,随即去倒水,路过戚如琢紧闭的房门时,他为难地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向厨房走去。

大概是错觉,他总觉得越接近厨房夜色似乎就越深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里?”

“嗯……”

“还有吗?”

“没,没了唔……”

低而暧昧的喘息声似要溺死在身形交缠的两人之间,压抑的,疯狂的,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可在傅南征耳里,却是清晰惊悚如响雷,震得他呆立住,一动也动弹不得。

远处路灯昏黄的灯光擦着厨房窗边渗透进来,微弱得根本不够破除黑暗,却恰好足以他看清坐在餐桌上身子后仰被按住亲吻的……戚如琢。

首先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她的眉眼。他知道戚如琢眼角处有一枚暗红色的痣,还曾与沈归舟笑言这痣若是偏下偏里一点便是泪痣,定能添几分妩媚,也弱化一下她的凌厉,而他从不知道,这颗痣缀在眼角,顺着她阖上眼后的缝隙,竟能勾勒出近乎妖冶的风情,衬着这如水夜色,让他不由得心悸,又泛上一阵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怜惜。

“滚!”

抱住戚如琢的自然是谭诗楼,她本就发现了傅南征,却没想到他迟迟不走,趁着戚如琢神志不清之际,转头低喝,毫不掩饰自己的恼怒,似乎刚刚那个温言低声诱哄的人从未存在过。

傅南征后脊蹿上一股凉气,只觉得谭诗楼话语里的冷意在他体内肆意横行,他蓦然反应过来,匆匆转身从客厅抓了一瓶矿泉水就躲回屋子,也不敢再去厨房烧热水,他抵着门大口喘气,一时间还消化不了刚刚所闻所见。

“诗……楼?”

搭在脖颈上的手臂动了动,谭诗楼收回厌弃讥讽的目光,重新对上怀中人的视线,痴迷的,迷茫的,空洞的,倒映的满满地都是她的。怒气瞬时土崩瓦解,戚如琢这样全心全意的依赖很好地取悦了她,“他们的卧室你去过吗?”

“没有。”

“所以现在你涉足过的地方都有我的印记,每次看到都要回想,对不对?”

“嗯。”

“夜虫,真乖,”她亲昵地落下一个奖励的吻,“我们回去。”

傅南征一夜没睡,心情糟糕到极点,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便是沈归舟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睡了一觉便好了。

早饭是傅南征去外面买的,他回来时沈归舟已经醒了,呆滞地坐在餐桌前一言不发,傅南征担心他的身体,连忙放下早餐半搂住沈归舟,“怎么不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阿征,她们已经起了,在浴室,我,我没敢去……”

“没关系,”傅南征柔声安慰着他,在沈归舟看不见的地方却是蹙紧了眉,“等她们出来了我们好好问问,你刚刚退烧,身体虚弱,别饿着自己。”

话是如此,两个人都没心情吃饭,他们家主客卧各有一个浴室,戚如琢住在客卧,浴室离餐厅一墙之隔,傅南征隐隐能听见里面水流的簌簌声却不愿深想。

不知道是不是谭诗楼故意的,傅南征和沈归舟刚吃完饭她就拉着戚如琢出来,坦然坐下,她瞥了一眼桌上的饭,恰到好处地掩饰了自己的嫌弃,言行之间的典雅从容自然而然溢出,绝不愧于世家之主的做派,她心情很好地微笑道:“辛苦了,我和如琢吃过了。”

“你们什么时候吃的?吃的什么?”沈归舟语气不善,眼睛死死盯着戚如琢,却发现她始终低垂着眼,坐得端正乖巧,只在谭诗楼说话时才微微仰头看向她,目光是不正常的……专注。

“自然是我带给如琢的早饭,她喜欢的。”

“小七?我要听你说,你吃的什么,你真的喜欢吗?”

谭诗楼施舍给沈归舟饶有兴味的一眼,这个小老师看上去懦弱可欺,明明害怕得不行,说话时握紧傅南征的手还在颤抖,可就是这样他还是敢挑衅她。

若说沈归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傅南征的反应更让她惊讶,他明明知道得罪她有什么后果,还敢纵容沈归舟质问自己。

这些年如琢的改变,可是因为这两个人?

戚如琢听到这个问题后再次看向谭诗楼,谭诗楼迎着沈归舟震惊失望的目光笑得格外灿烂,“沈老师,您过界了。”

“什么叫过界?谭女士,您和小七究竟是什么关系?”

“过界就是自不量力。”谭诗楼缓而轻地抚摸着戚如琢的手指,缠绵缱绻,连带声音都是极尽温柔的,“我和如琢什么关系……沈老师还没看出来吗?”

“您已经结婚了!”

“傅二公子告诉您的?”谭诗楼轻笑。

沈归舟不适地动了动傅二公子,这是他这个小小的老师曾最常听过的外人对傅南征的称呼,是傅北战将他的尊严抛掷于地时的警告,也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见他的身份,而“阿征”,永远是见不得人的、他只能小心翼翼私藏在心底的无论谭诗楼是不是故意这样说,它于沈归舟的冲击已经足够。

“您能这样保护好他我很敬佩,”谭诗楼无视沈归舟骤变的脸色,话头转向紧张得无以复加的傅南征,“但是还是该懂点规矩。不过我不介意回答沈老师的问题,别误会,如琢不爱我,我也不爱她,自然,我没有出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