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聿觉得好?他是不是从未受过善待,不知活着是如何样。
一片赤袍钩挂肩头,他本能跟着祁聿身形拧颈,只见祁聿是去迎刘栩......
“翁父。”
看祁聿阔步游近,衣袂翩然在无风的暑热中,刘栩心绪巧然将人压实。
自李卜山下狱,祁聿轻松与恣意都带股轻缓,与之相处可见的融洽许多。
祁聿在眼前每一幕皆似梦似幻,这两日每每祁聿靠近他都能想到李卜山,叫他半梦间半醒。
刘栩瞥他,目色不禁沉凝。
祁聿心思昭然,无非就是哄着他将人杀了。这等剐杀人心的招数,瞧眼人,却舍不得点破。
趁着祁聿有所讨求,刘栩情不自禁想同人增近一分距离。
抬手示意,祁聿乖觉扬起颈子,将伤凑给他看。
原本好了的伤如今重新结层薄薄的痂,也是他作死。
可刘栩狰眸,出口:“年纪大了,指甲硬,日后我常修。”
祁聿不以为意牵唇,“倒也无妨。”
“今日市舶司给海南的战船备好,朝廷派出的武器翁父与我一道清点?明日兵部要来人交议。”
陆斜听着祁聿与刘栩‘相谈甚欢’,甚至连他也忽视了。
知晓祁聿是瞒心昧己的同人虚以委蛇,可对象是刘栩他就不痛快。
陆斜偏生不知情趣境遇张口,断他们相处:“干爹,我错了,你宽谅儿子一遭。”
声音断了她跟刘栩步子,她循声蹙眸,只见陆斜跪着膝行两步到她面前,伸手扯住她袍角。
衣裳一重,祁聿提眉,抽手扯过衣角。
淡淡道:“你我已缴帖,说了不要这样喊我。”
“御前动手,晚些时候自请出司礼监吧,这里留不了你这尊大神。”
陆斜身子被祁聿力道带得一晃,喉咙凝着淤化不开。
祁聿支手同着刘栩继续往屋里去,每一步陆斜看得都害怕。
当要跨进门瞬间祁聿收了步子,顿身转看陆斜。
眼底疏漠得紧:“从现在起你开始休沐,日后我见你一次轰你一次,不必参与监里任何议事。自觉早日离去,我不想得罪你身后之人,望请你识些时务。”
刘栩看祁聿行事稳妥,将陆斜劝离无疑最好,便也不作发话,任由祁聿展事。
司礼监随堂任命之事乃老祖宗朝陛下报,可眼下祁聿的话等同刘栩张口。
简单一句话直接断了他再回司礼监可能。
陆斜猛地抬头,只见祁聿吩咐人从隔壁自己屋里将文书端来。
刘栩进屋饮盏茶,接过祁聿手中墨条,倒反天罡的给祁聿磨起墨,供祁聿批阅用。
眼底一幕幕怪刺人,陆斜看得窝心,却又无法。
陆斜扫袍起身,他是没想到自己痛心伤臆的回来,没两刻又得寒心酸鼻的离去。
一路走出趯台,他掌家战战兢兢贴近轻声:“随堂去往何处?”
“象房山。”
他没正式文书卸职下任就还是司礼监的人,陆斜贴身掌家令人套辆车去城郊外。
到了山下自顾自提灯摸黑上山,另只手钩着文房四宝匣子。
一路朗月清风伴着死寂,陆斜今日心思撼动繁乱无可解。
熟路到头是几座墓碑,盖的不大,甚至有些潦草。
他家是犯了亲教太子不严的‘死罪’罪臣,能有容身之处已是殿下大恩。
陆斜直挺挺跪下去,殇着心神磕头,嗓子磨了许久才压不住腔踉跄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是陆氏子嗣,就勉强沾着点血缘抱愧跪在墓前。
心底是祁聿说他行错的事,扶着墓碑一夜,直至东方天明,瞧着橘粉挣破灰蓝扫开的晴天。
他脑袋狠狠抵碑上,有些事从昨夜便想清不少,就是畏首畏尾不太敢言。
陆斜絮絮轻声将自己这些年遭际缓缓述了遍,不悲不怨、不哀不凄。
随后从匣子里抽出两张纸,亲手给父母哥哥们写了祭文,烧了后摩挲着剩下的纸张,晃出神半响。
他眺远一眼,又颓颓垂颈,闷声。
“阅世几秋雨,随身一纸衾。儿子此生无耻苟活,断望双亲涵容。千罪万错儿子皆认下,唯思慕他不认。”
有些话涩嗓,陆斜也知不合适,但往下他想行的事本就艰辛,也无畏成与不成。
可总得有人知晓一二才好叫他行下去,话在齿间磨了再磨。
艰涩启唇:“儿子不是断袖,就是......心仪的人不巧是位男子。他清阳曜灵、和风容与,世间少有,现任司礼监秉笔。虽与儿子无意,但我失礼私下张契帖与双亲供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