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窗外发愣,过了会才意识到,她在说话,回过神,对她说,“家里有些事,我休几天年假。”
“没事,你想休几天就休几天好了。”
“最多两、三天。”
她没再说话,和他一样看向窗外,片刻之后,休息室里的屏幕出现登机信息,地勤小姐走过来,轻声提醒他们可以去登机了。
纪月的行李一直是莫奇拿着,出租车来了,司机下车打开后备箱,莫奇先一步把,自行她的行李箱和购物袋放进去,司机师傅便要去拿他的行李时,他摇摇头,随后,扶着车门 ,对坐在车里的她说,“我不陪你回去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她低着头,在看手机,他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就直接关上了车门。
车开出去一段后,她回头,透过玻璃,看见他上了另一辆出租车。
“师傅,你跟着后面那辆锦江,好伐?”
“噢,小姑娘,怎么了?”
她随口扯了个谎,“他是我男朋友,突然说加班,我怀疑他不是去公司。”
“那你放心,爷叔帮你跟的紧紧的。”
那辆白色的锦江出租车,正好从边上加速开过去,司机看了眼,“小姑娘,就这辆车对伐。”
纪月以为会开很久,最后连浦东都没出,下了高架路,看见仁济医院浦东分院的路牌。她看着莫奇拖着行李箱走进医院,过了会,在门口打了个电话给他。
电话里,听得到轮子拖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你到家了?”
“没啊。”
“那你早点休息,我现在有点事。”
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话,心里有些空荡荡的。大概是习惯了,自己在他那永远优先级最高,可现在,他有了更有重要的事。这种落差和失落感,让她冒出点莫名的情绪,“你有什么事啊?”这两人从没谈过正经的感情,自然,她对他没有任何要求,相处起来也很随意,难得问这种问题,没有边界感,像恋爱中的女孩,带着点胡搅蛮缠。
他也没反应过来,只是习惯性地好声好气的说着,“我有点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纪月听到电话里声音变得嘈杂,能想象出他处在一个人声鼎沸的环境,大概是进了楼,“嗯,有点不舒服。”
“那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晚点来找你。”
“我现在就在医院了。”
“好,什么医院?晚点……”他没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听到她下一句话时,才愣住了。
纪月看到莫奇重新走了出来,明明很想笑,却刻意旧板着脸,“你是哪不舒服,一下飞机就来医院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明知道她是故意在折腾,心里却没有一丝不耐烦。此刻,她说话时的神情也有些得意,他舔了舔嘴唇,“我外公住院了,所以来看他。”
她脸上的得意凝住了,立刻收了回去,“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对自己的无理取闹有些内疚。
“没事,还好送医院送得及时。”
她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忙说,“那你先去看你外公吧,别管我了。”说着,就准备叫出租车。
他却伸手拿过她的行李箱,“既然来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一会,我送你回去。”
这次,她出乎意料的乖顺,唯唯诺诺地“嗯”了几声。
纪月在病房走廊里看到莫奇的父母,两个舅舅,还有舅妈,他们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时,她朝他们微微颔首。
他们都说沪语方言,她说是不会说,却听得懂。
“这是我同事,纪月,一起来看看外公。”莫奇说。
莫奇说过,世纪初,他爸下海开了家房产中介,他妈后来就一直在店里帮忙,做家庭主妇。她看上去和申市的老阿姨们一样,打扮得体,烫卷的短发,穿了件贴身的羊绒衫,脖子上系着丝巾,听到莫奇的话,她看向纪月,“谢谢你噢,纪小姐。”
“应该的,应该的。”纪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也有些炙热。她忍不住打量病房,这里都是从ICU抢救后转出来人,人间的病房,加上家属众多,就略显拥挤了。她从莫奇口中知道,外公早上晨练的时候,突然晕倒,被邻居送进医院,还好抢救及时。她想,还好抢救过来了,不然,自己怎么面对他啊。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在一旁和那两个舅舅说话,大概是家里的主心骨吧。人一来,就被团团围住了。
“那妹妹啊,要不要喝咖啡啊。”这是申市人的口头禅,对比自己小的女性,无论她多大,一律都喊小姑娘,如果再亲密一点的,就会喊一句“妹妹”。
莫奇母亲指示着丈夫,“老莫,你去楼下买几杯星巴克上来。”
“不用了。”她忙推拒着。
“没关系的,你们刚下飞机,辛苦的。”
过了十几分钟,咖啡就买来了,纪月拿在手里,除了温度,还有混合着坚果的咖啡香。此时,外公也醒了。所有人 *- -*-.-.都走进去,她便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前围着一圈人。
莫奇抬头看她,冲她点点头,她也点点头回应他,随后,他就低下头去了,弯着腰,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走到走廊的窗边,这种画面,她看不得,一看,就忍不住想起很多旧事。从小到大,她的家里总是很冷清,嫁给梁辀后,纵有各种不如意,她还是感受过些许大家庭的温暖的。再后来,造化弄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独自生活。
“外公说,要谢谢你。”
她听到身后莫奇的声音,迅速地抹了下眼泪,“没事,要不是我耽误你……”
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纪月,和你没关系,别放心上。”他看到她略微有些泛红的眼眶,心下了然,知道她多半触景生情了,“你等我一会,我进去说两句话,就送你回去。”
“没事,”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胸口翻涌的情绪,“我去和你外公打个招呼,自己回去就行。”
老人鼻孔里插着氧气,手指上夹着监测仪,头发花白,眼神却很精神,让人很难想象,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模样,只是说话气息没那么足了,声音小小的,差点被监控仪器发出的声音盖过,“谢谢你特地来看我噢,妹妹。”
纪月点点头,“你早点康复,我下次再来看您。”
老人打着点滴的那只手突然举起来,摆了摆,滴管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我马上要出院了,妹妹,你下次来家里看我。”
她有些狐疑地看着莫奇,他眉头蹙着,嘴唇也抿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