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早点来?”他看了眼会议室门,听到柯之乔说话的声音,低头,看见她朝自己勾勾手指,他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便弯下腰,凑近她。
刚靠近,她下巴一抬,亲在他的脸颊上,他突然就愣住,下意识回头去看会议室门,还好,门被虚掩着,小乔说话的声音,不停从门缝里传进来。于是,再看她时,她笑得一脸恶作剧得逞的模样。
他也笑了,那个亲吻,好像冬天里喝下去的一杯热茶,瞬间从心开始热到全身,“长假里,我们几号能见?”
她脸上还维持着笑容,眨了眨眼,“到时候,再说吧,我还有些事。”
他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了,那是长假,她还是别人的妻子,一瞬间,他觉得有点维持不了脸上的体面,匆忙地点了点头,随后,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那刻,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就凌乱,还有些内疚,手里握着笔,在纸上随便乱画了几下。
其实第二天,纪月去了香港。她坐在半岛酒店一楼的咖啡厅,从她这个角度透过窗户正好能看见酒店的喷泉。她坐了二十分钟之后,看见宋霁虹下了车。
几分钟后,一个打扮精致,手里提着爱马仕包的女人,走进咖啡厅,在纪月对面坐下。她手里还拿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橙色纸袋资源连载裙/_-/--.〗,放在桌子上,“送你的。”
大概又是宋霁虹的什么配货,纪月心想,打开一看,就有些受宠若惊,“二姐,不用。”
宋霁虹坐下,顺手抚着裙摆,一条腿自然搭在另一条腿上,“买回来之后,又觉得包太小了,给你正好。”
纪月微笑着,收起纸袋,“还收你的礼物,明明今天你是为了我的事,特地过来。”
宋霁虹笑了起来,她和宋霁辉气质长相都有些相似,不说话时,整个人有点冷漠,“我们是一家人,别说那么生分的话。”
美容院在维港旁的一座大厦里,一进去就能俯瞰到整个维港的景色,还有摩天楼组成的天际线。宋霁虹大概是老顾客,她们一出电梯,两名美容顾问已经等在那了,她们齐声问好,“宋太太,中午好。”
宋霁虹回头和纪月说,“都难得来,要不要做个项目试试?”
纪月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了。”
她好像没放弃,看着其中一名顾问,“这是我弟弟的老婆,漂亮吧,要不Stacy你给她介绍一个项目吧。”
美容顾问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说着恭维的话,“宋太太那么漂亮,你弟弟真是有眼光。小姐比我见过的,那几个香港女明星还漂亮,真的,我都不知道能推荐什么项目了。”
她们在一间位置私密的休息室里坐下,落地窗外是维港波光粼粼的海面,宋霁虹还不死心,“真不试试?我觉得她推荐的那个针,还是很有效果的。”
纪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天没心思,下次约你来一起做。”
她们说话间,休息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粉色手术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见她们站着,女人开口,她一开口就是南方人的普通话口音,“坐,随便聊聊。”眼睛一扫,看见茶几下放了个橙色的购物袋,“要不是霁虹来找我,我真懒得见人。”
宋霁虹笑着,附和着点点头,“您最疼我们小辈了。”
女人将眼神移到纪月脸上,“你就是纪月吧,听我们家老头子提起过。”
“伍书记记性真好,还能记得我。”
今天,她们来见的人便是现在浙省省委书记伍志明的爱人,平日喜欢来香港做美容,宋霁虹特地就约在美容院见面,不引人注目。
“我就直说吧,曹秘书也是跟着我们老伍那么多年了,他的事,老伍也很生气,怎么可以犯原则性的错误呢。”
宋霁虹又附和着点头,同时去给伍夫人斟茶,“是的,能理解,就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和那个智慧城市项目有多少关系。
伍夫人的脸突然冷了下来,“你们知道那件事影响多大,那么多数据被国外拿去卖,为了这个事,我们老伍都接受了好几次调查。”
话说的很重,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纪月咽了咽口水,不敢出声,宋霁虹笑着把茶点推到伍夫人面前,“我们也不知道底下的人胆子那么大,所以来找您拿拿主意。”
她哼了声,视线回到纪月身上,“当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呢,中了标做总包,只管拿钱,事情分给别人。”
纪月已经很少这么被训话了,脸不由的热了起来,只能低头拿起茶杯掩藏自己的窘迫。
宋霁虹自然不会看着她尴尬,“您就给我们透了气,这事有多大,我们也好有个打算。”
“被列为重大安全生产事故,中央发话,从上至下彻查到底,查清楚里面有多少利益关系。”
如果只是普通的串标,赵之望才不会这么着急跑路。毕竟,那么多年了,这事他们都没少做。
主要是因为去年国庆长假期间时,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数据局里存储数据的服务器被黑客攻破,大概近亿条公民隐私数据被打包,出现在暗网上公开售卖。这个被攻破的云服务器,就来自当年杭城的亿数字城市改造项目,而且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数据泄漏事件。所有相关责任人和单位,当时就被公安机关控制,依法拘留。
那时,纪月在美国考察,后来又被卷入枪击案,还因此推迟了回国的时间。
今年上半年,经过半年的侦办,杭城大数据系统的正副局长先后被撤职查办,其他相关人士被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就当他们都以为,这件事尘埃落定时,没想到,中央巡视组来了,第一个带走的就是曹秘书。
当时,为了拿下这个标,赵之望托请到他,希望伍书记在办公厅会议上,为这个项目说点好话。没想到,曹秘书收取赵之望的钱财后,又多次利用个人身份,帮助赵之望进行行贿活动。
一听到他被带走的消息,赵之望便开始惶惶不可终日。
纪月和宋霁辉坐在一排椅子的两端,都在各自看手机,广播里播报了一个数字,宋霁辉先抬起头,“走了。”
“嗯。”她也站起来,拿起一旁的手提包。
他们把各自的离婚证和身份证递进窗口,窗口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只收走了身份证,“现在只要身份证就可以了,都是全国联网的。”她身旁的打印机发出“滋啦滋啦”地声音,没一会,一张表格递到他们面前,“没有直系血缘关系,没有三代亲属血缘关系?”
宋霁辉“嗯”了一声。
工作人员忍不住看了他们俩一眼,第一次见那么冷淡的夫妻,不像来结婚,到是像来离婚的,眼神落在纪月身上,“是自愿结婚的吗?”
她也点点头,“是的。”
“那就在这签字。”
宋霁辉拿起笔,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原以为这一天不会来了,听到她的电话时,他开心的不行,可挂了电话,内心又如一潭死水。
他是在昨天晚上接到纪月电话的,她说得很清楚,“阿辉,我想申请美国绿卡,你如果……”没等她说完,他就回答了,“好。我都配合你,什么时候。”
于是,现在,他们就坐在这了。
在民政局的停车场见面时,还有些尴尬,两个人站在自己的车旁,看着对方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