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五十万,后来是一百伍拾万。”
听到他的话,丁磊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他,“为什么?”
这回,宋霁辉笑得更无奈的,“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那天我钱都带去了。我就跟老王说,你和我说清楚,为什么要那么多钱。不然,纪月那头我不好交代。”
“那么多钱,你说借就借?他一个无业人员,你不怕他还不出来?”
宋霁辉转头看向说话的侦查员小孔,露出个有些嘲讽的笑容,“这点钱,我还是不放在眼里的,我更怕在前女友那,不好交代。”
“一整晚,你们在酒店里聊了什么?”
“那天,太晚了。我亲自去他住的出租房给他送钱,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他把事情说清楚,我不在我前女友那做恶人。他说那找个地方聊聊,我们就去了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你们查监控应该都看到了。他什么都没说,我们聊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我说再去开间房,他说就跟我司机住一间。第二天回申市前,我还去和他打了个招呼。”
“钱给他了吗?”丁磊的心突然紧了起来,如果真像宋霁辉说的这样,那这件案子就更加复杂了。
他脸上一如既往,挂着嘲讽的笑容,“怎么可能,那么多钱,不明不白给了他,万一出了什么事,比如他又去赌了,我跟纪月怎么交代。”
听到这,丁磊的心这才落了下来,“看来,你还是很在乎死者女儿。”
这次,他脸上那些戏谑的笑容收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人,“我还是很爱她,只是,我们之间的事,太复杂了。但是,我绝对不会伤害她的家人,反而,只要她开口,我一定会帮到底的。”
这是今天,他说的最认真的一次,丁磊觉得。
没多久,黄天勤就来了。他们问完话,他们俩就上了车。
丁磊和小孔一直站在原地,看到那辆奔驰GLE慢慢消失在竹林后。
小孔忍不住开口,“他那司机,态度也太差了吧,一股流氓味道。”
丁磊笑着摇摇头,走上石头砌成的小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你觉得他们俩有没有什么问题?”
“被害人周二的时候,还活着,那他们就没有问题。”丁磊说着,想到黄天勤的话。
这个人脸上挂着不耐烦的表情,“我和他有什么过节,他是纪小姐的父亲,和我无冤无仇的。宋老板走之前,还吩咐我,给他拿万块钱,怕他真遇到什么麻烦,几万块钱总能救救急。我就对他说,宋老板那么爱纪小姐,不会不管你的,你自己早点把事情说出来,他说考虑考虑,那我就走了。”
“他身上有一些被殴打的伤,你知道……”小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宋霁辉厉声打断了,他看着丁磊,眉头紧锁,“我是做心理咨询的,又不是放贷的。”
丁磊又想说什么,小径上走下两男一女,女的就是刚才在前台看见的女经理,后面跟着两个男的,大热天,两个人还都穿着西装,他们的胸口快速起伏着,还喘着粗气,额头冒出细汗,“不好意思,小宋老板,我们是酒店法务部的。”
宋霁辉摆了摆手,看向丁磊,“丁队长,还有问题吗,如果没有,我要回申市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在被害人身上没有找到这五万块钱。”
小孔跟随者丁磊的脚步,他们走出小径,看见送他们的酒店观光车已经等在路边了,“就那么简单,抢劫杀人吗?”
丁磊低着声说道,他转过身,看着小孔,面色沉重,“倒也不是,只是给了我一个启发,如果被害人是去问他们借钱,那这个钱,最后要给谁。”
“那陈锋和陈彩桦,就有足够的杀人动机了。”
是治愈一生
在酒店吃过早餐,纪月带黎雯去医院看纪澜。
纪澜转到第一医院正好一个月,今天是换鼻饲管和尿管的日子。不过纪月并不知道,这些事,她到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胃管拔出来时,上面还带着血,梁辀忍不住侧过头去,紧锁着眉头,随后,就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纪月,他舔了下嘴唇,什么都没说。
黎雯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扫了扫,无声地叹了口气,一个人走进病房,她看见纪澜就这么躺在病床上。
她只见过纪月母亲一次,就在纪月的婚礼上,与梁辀母亲端庄大气不同,那时,黎雯就觉得,纪澜有一种不属于她那个年龄的天真。除了,男人不靠谱,她何尝不是一生在被自己母亲,被自己女儿保护着呢。
现在,她躺在那,头上带着一顶棕红色的毛线帽,整个人又黄又干瘪,一副毫无生气的样子。
黎雯站在床尾看了许久,随后,轻轻地叹了口气,听到梁辀问她,“什么时候走?”
她没抬头,还是看着纪澜,护工在帮忙鼻饲,手里拿着针筒,慢慢地将混合液打入胃管里。她看着护工手里的动作,回答道,“一会就走了。”
“嗯,你好好陪陪她。”梁辀的声音比昨天听到时,更沙哑。
“那你呢?”黎雯下意识地问。
“我晚点再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他换过衣服了,闻不到那些烟味,只是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是和昨天,一模一样。她知道他的意思,他在赎罪。
“梁辀,你别这样,反正有护工,”黎雯蹙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不认可的表情,其实,她想得更多,如果被他妈知道,自己儿子在病床前伺候前丈母娘,又得气死,最后这笔账还不是挂在纪月头上。
黎雯的性子有点像护着鸡仔的老母鸡,“一个护工忙不过来,大不了再请一个,用不上你的,”说完,她看向病房门口,纪月已经不在那了,随后,说得也更直白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别耽误自己的工作。”
梁辀没有应声,护工给纪澜翻了个身,从床底拿出脸盆和毛巾,“我去打个水,给她擦身。”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避开。
他闭了闭眼睛,声音里全是疲惫,“黎雯,我有我自己的安排。”
“你做这些,纪月不会觉得开心的。”她哼了一下,低声说道,“你别把她当小孩。”过了很久,黎雯都没有等到梁辀的回答,忍不住看向他。
梁辀紧抿着唇,坐在床尾,学着以前王如海的样子,替她按摩小腿。
她微微蹙眉,刚想说话的时候,纪月重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声音不大不小,“梁辀,你出来下,我有事和你说。”
他愣了下,马上将手抽出,又替她盖好腿上的被子后,才站起来。
“什么事?”他的语气有些欣喜,严格算起来,是上周他们因为避孕药这件事,不欢而散之后,她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
看见梁辀走出来,纪月随即抬脚,继续往走廊无人的那头走了几步,随后,才背对着他停下步伐。
“纪月,你别生气了……”他用着祈求的口吻,轻声说着,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这个他一生中最爱的姑娘,转过身,一脸冷漠的看着自己,于是,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
那些欣喜的心情被浇灭,心又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