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点,天还是黑的,艾力克开着车,开着开着,他看了眼远方的山谷,对纪月说,“纪小姐,今天是个好天气。”
纪月攥着手里的葫芦,轻轻地“嗯”了一下。
出门的时候,艾力克塞给她一件东西,她低头看去,葫芦很小,只有半个手掌大,上面却画着惟妙惟肖的山水画。
他笑得有些害羞,“这是大龙池和瀑布,葫芦是吉祥如意的。”
一路上,不停有脱困的车辆与他们擦肩而过,纪月忍不住看向每一辆车,每辆车里,她都看见一张张疲惫不堪,又劫后余生的脸孔。
渐渐的,山脉后,天空才泛起了鱼肚白,她看见道路尽头还是一片明亮。
车被拦下,艾力克放下车窗,穿着作训大衣的战士用维语说了几句话,说完他又看向挡风玻璃后插着的证件,艾力克语速很快,答了几句,他们便被放行。
那片明亮离自己越来越近时,纪月才看清明亮的源头。雪地上停着大型救援车,每一辆车,车顶上都架着照明灯,它们被升到半空中,将整片区域照如白昼一般。
车一停稳,她就推开车门下车,她听到艾力克在叫她,但是她却没停下脚步。
当你真正走到跟前,谁都会忍不住哀叹,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有多渺小。
雪墙有一米多高,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视野里除了高墙,便看不清其他的了。
战士们正在用铁锹将雪铲下,推土机跟在人群之后,将一大片雪铲走。
纪月走了几步,慢慢停下脚步,艾力克追上来,他拉住她的手臂,他轻声说了几句话,想把她往回带。
就在这时,雪墙那头,突然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大叫了一声,随后,纪月看见不少战士拿着铁锹,从他们身边飞速越过。
因为他们站在路中间,艾力克便将她拉到路边,她看向骚动的源头,此时,一大块雪从雪墙上掉了下来,随后淅淅沥沥落下一片,白雪之后,那黑色一角,扎眼极了。
艾力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纪月猛地甩开他的手,随着人群跑向那头,她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有人在惊呼。
有人拦了她一下,但是她的力气极大,反过来推了那人,将那人推倒在地。
此刻,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看看是不是梁辀的车。
她跑到雪墙前,一下跪在雪地上,她没有铁锹,只能用双手在雪地里挖,她想象着车尾牌照的位置,将手一下一下插进雪里往外刨。
边上的小战士先是愣了一下,发现她是想看牌照,于是,将铁锹插入雪中,同她一起挖了起来。
她没带手套,手指插在雪里,几秒后,刺骨的痛随着寒意,从指尖传便全身,随后,整个手变得僵硬起来。
但是,她的动作却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快,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纪月听到耳边不停得有人在说话,虽然是听不懂的维语,但是她知道,一定是在说她,后来又听见艾力克的声音。
“快点,快点。”她不停地吸着鼻子,嘴里还喃喃地说着,“快点啊。”
她刨出的雪越来越多,就堆在她身旁,渐渐堆成了一个小雪堆,而她眼眶中的眼泪,全部滴在上面,化出一个一个小小的坑。
艾力克于心不忍,伸手拉了她一下,将她拉了起来。
可他似乎也没想到,纪月力气大极了,她用力甩开他的手。
挣脱之后,她又立刻跪在雪地上,双手插进雪里,拼命向外挖着。
“纪小姐,纪小姐……”
她相似听不见一般,嘴里说着,“快点啊,再快点。”
艾力克听清她嘴里的话,于是,急忙用维语大声喊了起来,随后又有两把铁锹,同她一起向外挖。
渐渐的,纪月看见,在白雪之后,露出蓝色的一角。她身边的战士也看到了,索性丢掉铁锹,跪下来,和她一起用手挖了起来。
纪月像疯了一般,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一串一串砸在雪里,嘴里一边默念着,“不是你,不是你。”一边用力抠着车牌上的雪,她手指早被冻僵了,摸在蓝色的铁皮上,她分不出哪个更冰冷。
蓝色的铁皮,露出的越来越多,“不是你,不是你……求求了,不是你。”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终于,蓝色的车牌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F”。
纪月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胸口快速地起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知觉。
艾力克用力将她拉起来,她从后窗玻璃里看见,车内的人,还紧紧拥抱在一起,可是,却一动不动。
这一刻,纪月终于彻底崩溃了,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全部翻涌着冲出身体。
她摇着头,看向身边的艾力克,泪水像决了堤一般,流个不停,“我看到不是梁辀的车牌时,我竟然是高兴,我……”她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说着说着,她痛苦地弯下腰,泪流满面。
而他扶着她,也一言
---.-.不发。
纪月坐在帐篷里,手里捧着热茶,冻僵的手指因为血液通畅,反而变得又疼又痒。
她静静地坐在那,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艾力克掀开帘子,轻轻地说,“没有你先生的车。”他看见她只是闭了闭眼睛,便又放下帘子,离开帐篷。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过了一会,不知道多久。
她听到帐篷外一阵喧哗,每次挖到车的时候,都会有一阵喧嚣,然后便是救护车的呼啸声,纪月已经习惯了,而这次喧哗的声音,与众不同,它越来越大,离帐篷也越来越近。
“容厅,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马上,直升飞机就会在隧道入口,空投救援物资。”
纪月听到帘子掀了起来,有人走了进来。
“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