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辀觉得好笑,伸手拉住她的手,纪月转身的动作停了。
她看见梁辀在她面前弯腰蹲下,帮她把登山靴的鞋带散开,又重新系紧。
她低头看到他的发顶,梁辀的头发不长不短,摸在手里细细密密,微微有些扎手。
“梁辀,我有点紧张。”她忍不住舔舔嘴唇。
他却轻轻地笑了,“紧张什资源连载裙/_-/--.〗 〈么,不是有我在吗?”
“我怕走不动,拖你后腿。”姑娘的声音,有点委委屈屈的。
他蹲在那帮她系完鞋带,又帮她拉直冲锋裤的裤脚,“你现在考虑这个,会不会太晚了。”
随后抬起头,看着她笑着说,“走不动,我背都把你背出去。”
纪月看见他的笑容里,满是温柔。
两个登山包放在地上,一大一小,梁辀帮她背上小的那个,插上包的扣件,“重吗?”
纪月摇摇头,她瞥见那只大号的包,“你那个包会不会太重了。”
梁辀的包是L的,因为大部分装备都在他这,没什么难度的徒步,现在变成了重装徒步。
纪月伸手提起包,拿在手里掂了一下,好看的眉头簇了起来,她有点心疼,“会不会太重了。要不放我这一点吧。”
梁辀摇摇头,抿着唇,笑着背上包,带着她往外走。
纪月不知道,其实他比她还要紧张,他要在道路的终点求婚。
那时,山下的村落会升起炊烟,袅袅炊烟里老鹰飞了出来,在山坡上空盘旋翱翔,一切就像从未流转过的时光,配得上他们一路的颠沛流离。
梁辀走得很快,偶尔低头,又偶尔抬头,低头是草甸,抬头是星辰,他又想起童年的一些事。
武夷山自然保护区成立于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的时候,梁辀还是蹒跚学步的年纪,就被带到这来看父亲。科研站里的人,轮着逗他,他见到陌生人也不哭,父亲的学生便抱着他去山坡上玩,明明走路还不利索,在树丛里爬来爬去倒是利索极了。
后来,武夷山要参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项目。十二、三岁的他,又跟着父亲来,那时没有现在那么好的装备和条件,从科研站走去腹地,要走四、五天。他跟着队伍踏溪过河,梁辀觉得,大概就是那时喜欢上用脚丈量大地的感觉。
再后来,他畅想着,等他们的孩子大一点,也会像他小时候一样,纪月带着他或她来看他工作,而他就带他们去触摸湖泊、河流、旷野。如果他们喜欢地理,他就会像老师一样一点一点教给他们,如果他们不喜欢地理,他就会像顽皮的父亲,带着他们上山下海爬树摸鱼。
梁辀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随着海拔渐渐降低,速干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大腿也渐渐开始发酸。
他下了一个斜坡,看见一块光滑的大石头,在月亮的照射下,反射着蔚蓝的光。
梁辀斜着倚靠在石头上,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脸颊上的的汗水,随着喉头滚动,落到脖颈间。
这里没有信号,梁辀的手机上保存着基础的路书图,他点开细细查看。
风擦过树叶,他在淅淅沥沥的树叶摩擦声里,突然感觉到些许细微的变化。
梁辀把手里塞进口袋里,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借着月光,他紧盯着黑洞般的森林,仿佛有什么物种在伺机而动。
武夷山最著名的便是五步蛇,黑背黄头,被咬上一口,来不及打血清,便有截肢的危险。
声音越来越近,梁辀紧紧地盯着那头,他微眯着眼,悄悄从包里摸出一把英寸的直刀,从刀鞘里抽出,刀身泛着冷艳的光。
树影跟着声音一起摇晃,幅度越来越大。
梁辀的手,也用力捏住刀把,捏得越来越紧,他舔了舔嘴唇,咽了下口水。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打在耳旁,超越了其他一切。
不过就在下一秒,梁辀浑身的戾气一下收了回去。
树影婆娑中,先是伸出一只手,随后就是老李的脸,他满脸汗水,一见到梁辀,就露出喜悦的笑容,“老板,你也走得太快了。”
梁辀卸了身上的力道,整个人倚在石头上,将手上的直刀收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
老李手上捡了跟粗枝当拐杖,小心地向他这头走来,嘴里说道,“你不是把导航留给了我嘛,我想想,还是跟你一起,有导航我们就可以走竹道了,不出一个小时就能到黄溪州。”
他们走的是盘山的步道,远却平坦,而竹道是以前武夷山里农户运竹子,採竹笋走的路,直上直下,近却危险。
老李一步一个小心,终于走到梁辀身边,靠在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
梁辀从包里拿了瓶水递给老李他拧开,狠狠灌了一大口,随后自己挪开视线,看向远处,轻轻地弯弯嘴角。
“你到也不笨嘛。”
老李有点莫名,随后脑子一转,跟着笑了起来,他身上穿着梁辀的冲锋衣,是他在车上拿的,“我这不是怕一会又下雨了嘛。”说着,他拍拍身上的衣服,“老板这几千块钱的始祖鸟,果然好啊,贵还是有贵的道理。”
梁辀直起身,拍拍身上的苔藓,“走了,下去之后送你了。”
老李一听笑得更厉害了,麻溜地跟随上梁辀的步伐。
他们跟着导航走竹道,两边渐渐出现成片的竹林,随后潺潺流淌的溪水越来越近,沿着竹林走,便少不了踏溪跃石。山里深夜气温只有.度,脚趾冻得冰冷,踩下去又发疼,仿佛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老李走在前面,梁辀走在他后面,遇到陡峭的山坡,他们只能贴着石头,双手扶着慢慢往下滑。
突然,他感觉到撑着岩石的手心一阵撕扯,随后细密的痛感从掌心传来,梁辀借着月光,看见掌心里血珠慢慢溢出,他皱了皱眉头,从包里抽出一件速干衣随意地裹了两圈,随后捏紧拳头,没过多久,感觉到血珠逐渐打湿掌心。
他们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竹林越来越密,天却越来越亮。竹林尽头,透出蒙蒙亮的天。
老李在前面突然转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老板,水电站到了。”
梁辀抬手看了下时间,已将近三点,他们足足走了两个小时。
远处水电站的灯,在竹林中发出微弱的光,爬下这个山坡,梁辀听到微信响起的声音,他一直紧抿着的唇,此刻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上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