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在站在玻璃窗前,只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有陆斯衡的提醒,但看见的一瞬,仍是失去了对面部表情的管理。
她有想过再见白画意会是什么场景,但没想到会是如此的混乱恐怖破碎。
穿着病号服的白画意,手腕脚踝被束缚带绑在床围的护栏上,整个人如同失去理智的丧尸,反仰打挺面部狰狞扭曲。
许在作为医生看得出来,白画意不仅仅是精神问题,由于肿瘤影响,脑神经元异常放电,导致肌张力升高角弓反张。
曾经站在世界芭蕾舞最高奖台上受万人瞩目的女神,落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许在就算是作为受害者,也不免唏嘘。
病房内站满了医生护士,现场一片混乱满地狼藉。
众人围着病床,男护士强压着疯女人,医生举起注射器对准她颈部扎进去。
透过白大褂的间隙,女人凌乱汗湿的长发将脸部分割成三块。
毫无血色的嘴唇,怒张的鼻孔,丧失灵魂的瞳仁。
魔鬼的身体虽是暴躁扭曲,但她的眼睛满是无助绝望。
四目对视。
一颗泪珠从眼尾滑落。
镇静剂很快起效,白画意终于闭上了眼。
精神科袁主任与西门川,先后走出。
袁主任抖了抖被扯烂的白大褂衣袖,抬头看见陆斯衡,尴尬打招呼:“陆院。”
陆斯衡拧眉问他:“很严重?”
袁主任从护士手里接过病历,翻了两页,摇头道:“以病人现在的精神状态,完全无法评估案发当时,她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鉴定民事行为能力,对是否判刑起着至关重要的决定作用。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只起诉不用服刑。
警察询问:“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袁主任沉吟片刻:“想要她清醒,必须先做手术。”
说完,把病历递到身后身材高挑,浓妆艳抹的女人面前,“西门主任,她的病属于你们脑外科的范围。”
所有人目光集中在她身上,西门川低头看了眼病历,没有接,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轻佻眉梢:“岛叶超大肿瘤,三期脑癌,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五。做手术就是送死。”
手肘顶开病历,无所顾忌地说道,“而且这种罪犯完全没有救治的必要,纯粹浪费国家医疗资源。”
病人不分有罪无罪,但医生心里有杆秤,没人敢说,只有她西门川不怕世俗的口水。
听意思想要犯罪嫌疑人判刑是没希望了,但事关领导家属,警察得征询陆斯衡的意见。
“陆公子,您看是将公诉拖到三个月后,还是另外想办法?”
说的很委婉,就是让白画意等死。
陆斯衡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看向身侧的许在。
她脖颈正中的纱布还没有卸除,未来那里肯定会留下一道疤。
就像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其实白画意入不入罪,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他是恨白画意的心狠手辣,差点要了许在的命,救活她不一定能判死刑,但不做手术她必死无疑。
所以他赞同西门川的说法,可之前许在和他曾说过,真正的白画意被困在恶魔的躯体里,她想救她。
只不过他不知道,经历过生死,如今的她是不是还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他决定把白画意的生死权交给她。
许在抿了抿唇,望向玻璃后平静了许多的女人。
其实她心中早有抉择
不管如何,她希望白画意能清醒着接受审判。
许在小眼神一动,西门川立即就知道她想什么歪心思。
不等她张口,踏着她的八公分高跟鞋,扭着水蛇腰,走到她面前,俯身警告她:“别想着这手术你能做。
我做不了,这里就没人做的了。”
她擅作主张不是一次两次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毫无原则纵容她的男人。
许在本就没想过自己有这个本事,做这种超高难度的手术,但听见西门川承认有她做不了的手术,还真是破天荒。
就在许在连手带嘴的想比划自己的想法,一道清朗音调微扬的男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谁说这手术没人做的了?”
听见有人挑衅她的话,西门川直起腰,眯眸看向来人。
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牛仔裤的青年径直向他们走来。
西门川凑近,重复确认:“你说你能做?”
早年西门川是战地医生,回国后,只专心做手术,什么披着学术交流会的应酬,一概不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