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看到信宿穿着一身花火似的羽绒服进门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浮起一丝意外。

只是表情看起来还是冷淡的。

“新年快乐,信宿哥哥。”

一个小辈率先开口。

“新年好。”

信宿无差别地跟客厅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钻进了张同济的书房。

“来了。”张同济从抽屉里摸出了一个红包,“新年好,儿子。”

信宿没客气地接了过来,挺薄的,摸起来像一张银行卡。

他把银行卡揣兜里,“新年快乐爸爸。”

“今天晚上在家里吃饭吧?你叔叔阿姨好不容易能齐聚一堂,赵姨买了不少你喜欢吃的好东西回来。”张同济从上到下打量他道,“你这衣服……不像你风格啊。”

“载川给我买的。”

信宿到沙发上坐下,语气淡淡的:“过来坐会就走了,晚上跟载川说好回家吃饭了,我不喜欢这种场合,你知道的。”

张同济也就是这么一说,这么多年信宿从来没有在家里吃过一顿“团圆饭”,对于家里那些亲戚,他都是避之不及的。

昨天晚上睡的太晚了,信宿还有点没睡饱,刚一窝在沙发上,就忍不住开始犯困,眯着眼睛打起了哈欠。

张同济问道:“过完年是不是就要回去了?能在家里呆到正月初八?”

信宿单手支着脑袋,困顿地嗯了一声。

“哦,那你们婚礼的具体日子定下来了吗?上次载川说大概在45月份,这马上就在眼前了。”

信宿嗓音含含糊糊道:“唔,还有不到三个月吧,不着急。”

他声音里的倦意太过明显,张同济瞅他一会儿,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咳了一声一本正经说,“那什么,你的身体大病初愈刚恢复没多久,两个年轻人也不能太放纵了,要注意节制。”

信宿“嗯?”了一声,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半晌才钝钝地说:“没有……”

他解释说:“昨天载川带我去看烟花了,很晚才回家。”

“烟花?今年市区不是禁止燃放烟花吗?”

说到这里,张同济骤然反应过来什么,“昨天半夜那场一十多分钟的烟花是载川给你的?”

信宿这会有了点精神,挑眉问道:“你也看到了啊?”

“当然,那么惹眼的烟花想不注意都很难吧,动静也不小,昨天很多人都在看,我手机上好多家属群里都在讨论是谁筹备的。”

张同济心道:还以为载川就是个普通公务员,但是这么看他好像也不缺钱毕竟设计这么一场烟花秀的花销可不小。

信宿则是笑了一声,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得意:“羡慕啦?”

张同济:“…………”

狗粮发到后爸头上是吧。

他没好气道:“不就仗着人家载川对你好。”

信宿沉思片刻,拍了拍他爸的肩膀,“你也是该结婚的年纪了,爸爸。”

张同济这个年纪了竟然还遭到家里催婚,气急败坏把信宿赶出了书房。

信宿弯唇笑起来,关门的时候对他说,“过几天我再跟载川一起过来。”

“知道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信宿冷不丁又想起张同济跟他说的话。

“注意节制”么……

信宿突然意识到,他跟林载川在某些方面好像的确不是情侣的相处模式,起码在当下这种两个陌生人在夜店里看对眼一拍即合就能有一夜露水姻缘的开放环境下,相处一年的情侣还停留在这个阶段好像是有些奇怪。

信宿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他厌恶一切始于“天性”的东西,那仿佛是在所有生物血液里留存下来的劣根性,总有人会被那些贪婪、欲望、驱使着做出什么事,他成年后并不热衷情/事,甚至连一个年轻男人早上正常的生理反应都很少有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这段时间身体一直没恢复过来的缘故。

受到以前生长环境还有药物控制的影响,信宿讨厌身体以及生理上的失控,无法接受被一些纯然感官的念头支配大脑。

那会让他想起一些……

粗鄙的、下等的、野蛮丑陋的动物。

但载川好像没有理由“节制”到现在。

信宿单手漫不经心地开着车,一个人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把原因归结于载川怕弄伤了他,所以迟迟没有进一步发展什么关系。

……有时候亲吻的时候也是能感觉到载川的反应的,但是似乎因为他从来没有表现出进行下一步的意愿,所以载川一直在顾及着他的想法。

眼前是一个红灯,信宿垂眼心想。

如果对象是载川的话,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信宿晚上想吃可乐鸡翅,于是在顺路的商场买了两包鸡翅中回来,还顺手买了酸奶、薯片、辣条等带不进家门的垃圾食品,混迹在各种水果蔬菜中,试图蒙混过关。

中间载川给他打了个电话,问要不要去公馆接他,信宿说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马上就能回来。

大年初一来逛商场的人也不少,信宿推着购物车去排队结账的时候,无意在货架上撇了一眼,看到了什么,目光稍微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