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齐把上面的意思传达到了,就没有再提,这一顿火锅吃了一个半小时,午饭结束,裴迹带着信宿去医院做手术复查,林载川跟秦齐在家里,收拾风卷残云后的桌子、碗筷。

秦齐把洗洁精倒在盆里,感叹道:“信宿……他真的很依赖你,当初跟他认识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跟哪个人走到最后。”

林载川的动作稍微顿了顿,轻声地问:“你认识他的时候,他是怎样的人?”

林载川其实不太了解信宿以前的事,对信宿来说,那大概都是非常不好的回忆,充斥着控制、血腥、掌控、背叛,还有鲜血淋漓的成长。

总归是不能回忆。

于是他不主动说,林载川就不问,那只是信宿一个人的“过去”。

秦齐像是在回忆什么,半晌道:“那时候的信宿?少年孤胆英雄吧,我很佩服他,甚至到了有些恐惧的地步,他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走到了我们卧底可能至死都无法到达的高度,难以想象他都经历过什么。”

“不过信宿那时候的性格很差劲,要不后来的人都叫他阎王呢,冷漠孤僻、独断专行,做什么事都不喜欢解释,就算是从谢枫的手底下救了我,我们两个的关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非常僵硬。”

秦齐好像稍微来了兴趣,把手上的水甩干净,道:“我跟你说说,阎王当初是怎么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让我死而复生的故事吧。”

第二百五十六章

“那会儿我刚进霜降还不到一年,没什么跟谢枫接触的机会,能够了解到的信息也很少,信宿也还没有‘阎王’这个代号。”

秦齐道,“当时,我在这个组织里的三把手郭庭安手底下干活,时不时给上面送出他们的交易情报。出事那天,我听郭庭安说,有一个老板要了三公斤海/洛/因,当天下午进行交易三公斤,这个数字在十多年前已经是非常巨大的数额了,我在得知这个交易信息后,第一时间联系了警方,让他们随时做好突击交易现场的准备。”

“但郭庭安后来突然通知我们,对方不信任我们选择的场地,临时改变了交易地点,由长川大桥附近,改到了鹿平开发区。”

“那时候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我得知消息后马上把新的交易地点同步给了我的线人,怕警察来不及赶到现场。”

但是等到警车大规模出动的时候……才发现鹿平开发区根本没有所谓的“交易”。

秦齐叹了口气:“后来我才知道,从始至终都不存在这次交易,因为霜降的交易地点频繁被暴露,谢枫知道组织里有警察的眼线,他有几个怀疑对象……我们每个人得到的位置信息都是不同的。”

“只有我的位置是在鹿平开发区。”

秦齐苦笑了一声:“而警察出现在鹿平,就说明了信息是从我的嘴里泄露出去的,从头到尾,就是谢枫为了抓出卧底而设计的一场局。”

林载川闻言沉默不语,神情沉肃而凝重。

十多年前,卧底工作远远没有那么顺利,那是第一代“开辟者”,犯罪分子狡猾而心狠手辣,而警察却没有试错机会,他们现在所谓的卧底“经验”,都是许多前辈用鲜血的代价换来的。

对于卧底,谢枫的态度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秦齐很快就被押送到了他的面前。

秦齐道:“虽然我死不承认,他们也没有找到我通风报信的实际证据,但谢枫笃定了我就是卧底,让他的手下对我进行严刑拷打,让我交代霜降其他卧底的身份,还有警方针对霜降的计划。”

“那滋味你也知道,落到这群畜生手里,基本不可能有活路了,我几次寻求英勇就义都没有成功,只能慢慢等待死亡。”

秦齐顿了顿:“信宿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信宿还没有让人闻风丧胆的代号,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只是跟在谢枫身边的一个漂亮孩子,会让人产生一些恶意而隐晦的联想。

信宿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秦齐蜷缩在囚室的地板上,手脚都被铁链钉在地上,浑身都是伤,整个人已经只剩下了半口气但一时半会也死不了,谢枫不让他死,他就不会死。

囚室的门从外面打开,光线从推开的缝隙里照射进来,形成了一片微亮的区域。

顺着血色干涸的台阶,一个少年人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那时候秦齐已经很难抬起头来,艰难抬起眼皮,只能看到来人的下半身

来人不知道年龄,看起来像个男孩,穿着一双英伦风格的黑色小皮鞋,白袜子裹到纤细的脚踝,黑色的短裤刚好到膝盖的位置。

那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慢条斯理踏进某个贵族学校的大门,而不是

一间阴森冰冷的囚室。

那男孩走到他的面前,停了下来,而后蹲下。

秦齐终于看到了这个男孩的全貌,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眼里冻结着一股惊人的冷漠,这样的冰冷即便在他过于秀气漂亮的外貌之下都没有消减半分,反而更加锋利。

秦齐心想:这个孩子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地下室里空气潮湿,酝酿的血腥味更加浓郁,呼吸间几欲令人作呕。

那男孩很快对他开口,语气断的非常干净,一句废话都没有,“听着,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跟你叙述接下来的行动。”

那人报出了他的真实名字,“秦齐,行动编码Y001034。”

秦齐浑身都震了一下。

这是他卧底行动的编号!

只在公安厅备案,连他的线人都不知道的绝对保密信息!

秦齐心里骤然涌起一阵惊疑,但仍然没有开口说话以秦齐现在的处境,无缘无故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都不可能贸然去信任。

那男孩声音清晰沉冷道:“我要你假意招供,指认何邵凯是你的同谋。”

秦齐一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他知道何邵凯根本就不是他的同谋,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犯罪分子,手下还握着两条人命。

这个人,为什么要他指证一个犯罪分子是他的同党?

然而男孩接下来说的话更加出乎秦齐的意料

“在你招供之后,我会对你开枪,这一枪不会致命,但你必须立刻假死,不能被其他人看出任何破绽,否则即便是我,也救不了你。”

男孩看了一眼时间,好像他的时间非常仓促,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件事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如果你不愿意配合行动,那么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站起来道:“还有一天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