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载川道:“没关系,我请了两个星期的假。”

知道信宿的情况,魏平良非常痛快地就批假了,刑侦队现在再忙也只是收尾,没有太多要求极高专业素质的工作,无非就是早一天和晚一天的区别,没必要把林载川绑在上面。

一阵布料摩挲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信宿微微抬起头注视他,“你这两天看起来好像有心事,是担心我吗。”

林载川其实是不喜形于色的人,很少有人能够通过面部表情判断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而信宿显然是一个例外。

从他醒来以后,林载川似乎就一直有什么心事。

“不是,”微微迟疑了一下,林载川轻声对他道,“有一件事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信宿“嗯?”了一声,眨了下眼睛:“什么?”

林载川道:“在你手术之前,沙蝎的一个成员交代了当年那场行动提前走漏风声、还有宋庭兰身份暴露的原因。是宣重买通了一个警察,在我的办公室里安装了窃听装置……我没有察觉。”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轻微颤抖起来。

信宿一怔:“是谁?!”

“那个叛徒叫周崖,参与了当年的那场行动,他的计划原本是借着那场行动脱身,彻底离开公安系统,为宣重做事,没想到宣重竟然会卸磨杀驴,为了能够斩草除根,把他一起炸死在了行动现场。”

林载川轻轻吸了一口气,“我不明白……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利益让他背叛曾经的信仰,那么多的战士、那么多无辜的牺牲……”

信宿不认识这个人,轻声道:“所以那么多年,你们一直都没有找到那个内鬼是谁。”

内鬼早就已经死了。

他背叛了他的信仰,最后也死于新的背叛。

“这不是你的错,载川。”信宿知道他的心里一定很难过,低声说道:“没有人愿意怀疑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事,我们在大步向前的时候,怎么会想到有一把刀竟然来自身后呢。”

林载川低声道:“如果那时候我可以发现那个窃听器,或许结果就会不一样,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牺牲……但事已至此,做一些无谓的假设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我明白的。”

信宿握住他的手:“这个社会总是这样,当无法控制坏人不作恶的时候,就会过分地苛责受害者。载川,你不要这样。”

林载川当然知道沉湎于过去也不能改变什么,只是那么多条鲜血淋漓的性命,他一时间难以放下。

如鲠在喉。

信宿又陆陆续续跟他说了许多话,直到两袋点滴都打完,他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还没松开林载川的手。

………

天气渐渐转凉,两个星期后,信宿终于出了院,被林载川接回家里养病,并且在得到家属允许后喝了秋天里的第一杯奶茶。

信宿的身体早就可以自由行动,不过行动距离仅限于从卧室到家门口,林载川这时已经回到市局工作一段时间时间了,回家的时候顺路去信宿的那家奶茶店,帮他带了两杯牛乳奶茶。

信宿蜷着腿坐在沙发上,看到香喷喷的奶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从奶茶底下吸了一颗珍珠上来,嘴上含含糊糊的开口。

“载川,你知道吗?我以前其实不喜欢喝奶茶,也不喜欢吃甜品。”

这件事林载川确实是第一次听说,他看向信宿,问:“那为什么后来又喜欢了?”

信宿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因为小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警察……他把我从地下室带出去,给我买了一杯很甜的奶茶。”

第二百五十四章

林载川听到他的话,不由自主怔了一下,总觉得信宿描述的场面有些似曾相识,两秒钟后倏然意识到了什么

很多年前,他曾经配合缉毒支队参与一场打击毒品犯罪的行动,确实从地下室里抱出来过一个被关押的小男孩。

那时候所有警察都以为那个男孩是受害者,后来才意识到他很有可能跟那群犯罪分子是一伙的。

在林载川的印象里,那个孩子的性格非常阴郁,沉默寡言可能伪装出来成分的居多。

但他并不妖异,看起来甚至有些自闭,无法融入人群,那种跟身边人格格不入的隔阂感是无法伪装出来的。

跟成年后的信宿不太一样

只要信宿愿意,他可以在任何一个人圈子里、在任何人面前都表现的如鱼得水。

再加上时间确实过去太久了,所以林载川一直没有把他们两个人联系起来。

但现在想想,无论是时间、还是获救的地点,确实都有些太巧合了。

林载川微微吸了一口气,神情难掩惊讶,低声问道:“当年那个小孩子竟然是你吗?”

信宿点点头,一只手杵着脑袋,一只手抬起来比到他的腰部,“唔,我当时可能只有这么高吧,有点发育不良,像个小鸡崽一样,你都可以直接把我抱在手臂上坐着。”

而现在他已经跟林载川一样高了。

林载川逐渐回想起当年的往事,画面一幕一幕清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在昏暗冰冷的地下室里蜷缩成一团的小孩子,被他从地下室里抱出来,也只愿意依赖在他的身边,抗拒别人的接近,有些倔强,又带着一种坚硬但又易碎的脆弱。

从某种层面开始,跟信宿……确实很像。

信宿轻声道:“你给我买了一杯珍珠奶茶,还有几块甜点蛋糕,那是我那一年来吃过的最甜最甜的东西了。”

林载川的手在他的后颈轻轻捏了一下。

信宿好像被顺毛的猫咪,舒适地弯起眼睛,笑眯眯的说:“所以后来你怀疑我是跟霜降一伙的人,倒也不算错。”

林载川只是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