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队,咱们技术人员打开了死者身上随身携带的手机”

章斐噔噔噔跑到楼上,抱着她的平板语速飞快道,“死者身份确定了!李修义,三十八岁,未婚,他是外省人,父母都在外省生活,来到浮岫后一直没有固定工作,没有稳定收入来源,家住在案发巷口身后的乐业小区。”

听到这里,林载川察觉到了明显的矛盾。

没有收入来源,死者这么多年吸毒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他平日里又在做什么维持生计?

章斐道:“郑副队已经带人去他家里附近打听情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林载川微一点头:“尽快确定死者当天的行动轨迹以及全部社会关系,尤其要调查清楚,那些毒品的卖家是什么来路。”

他思索片刻,又道:“再帮我去通知缉毒支队,让他们随时准备协助调查办案。”

无论这个李修义是自然死亡还是被人杀害,毒品的来源是一定要追查下去的,这起案子后续还需要缉毒支队那边一同展开调查。

“是!”

章斐去了一趟隔壁,半小时后,又带了一条新的线索回来,“林队,咱们技术部的同事刚刚对李修义近半年来的通话数据进行了统计分析,然后发现死者生前跟一个电话号码有密切往来,并且确定了这个电话号码归属者的身份。”

“号主叫韩学梁,四十六岁男性,目前在黑三角的一家娱乐会所工作。”

十分钟后,林载川开车前往黑三角地带,在“燕回巢”娱乐会所门口停下。

他坐在车里,转过头打量会所外部建筑,而后推门下车,单手插进裤子口袋,大步走进了会所。

同一时间,仅仅间隔两条街道的距离,燕回巢会所对面,一辆四百多万的宾利缓缓停下,停在了一家地下酒吧的停车区内。

信宿脸上带着一只黑色口罩,推开车门面无表情从车上走了下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下午刚开业还没多少客人,酒吧里只有三三两两的顾客,信宿稍微低下头,一路径直走进包厢,路过吧台的时候随手拎了一瓶啤酒。

秦齐手上调酒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的酒保,示意他照看前台的情况,然后悄无声息地跟着信宿进了后台包厢。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间,信宿坐到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手腕被那瓶啤酒压的低垂下去,与白皙手背勾出一道下落的弧线。

房间里昏暗的光线落在那张冷淡俊美的脸庞上,信宿嗓音淡淡开口,“什么事?”

“昨天裴济不是说了让你这段时间不要喝酒,还这么明目张胆,”秦齐在信宿的死亡注视下把他手里的啤酒拿了过来,说起了这次跟他见面的正事,“根据我们从霜降内部得到的消息,陈七跟对面娱乐城的那位老板,最近有一笔大生意要谈,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顿了顿,秦齐看着他轻声询问道:“需要我们插手把那批货截下来吗?”

听到他的话,信宿微微垂了下眼睛,眉眼间温度冰冷。

那么多年,这样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张同济说,信宿需要非常多非常多的钱,一年从账户里支出的钱至少十个亿,这句话说的没错。

这些钱甚至还不够。

无论怎么破坏霜降的毒品交易,都有可能暴露信宿的身份、引起其他成员的怀疑,最安全的办法,就是让人伪装成买家,用钱把他们手里的货买过来,避免蓝烟大量流入市场。

这将近十年的时间,霜降价值近百亿的货都在信宿的手里,那几乎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所以那时信宿才会选择跟张同济合作,因为只有张同济愿意跟他按收入比例分成,并且开出了足够的价码。

想要找到一个能够长期稳定的合作伙伴,对当时的少年阎王来说还很困难,他没有太多的选择。

而秦齐就是信宿手里那条不为人知的“暗线”,他一手培养出了不少“买家”,跟霜降成员进行毒品交易,他当然知道信宿为此都做了什么。

秦齐活了将近四十年,从来没有由衷的佩服乃至于敬畏什么人。

信宿是唯一一个。

即便不是上级警方的要求,他也心甘情愿为了这个人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他已经把他所能做到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极致。

秦齐简直无法想象,那重量以吨计、价值以亿计的蓝烟,如果流入浮岫市场,会残害多少条无辜的生命、荼毒多少原本自由的灵魂,会有多少人被蓝烟裹挟一生。

那些人或许跟信宿素不相识,或许一辈子都不可能见面,或许连萍水相逢的缘分都没有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与怎样的摧毁擦肩而过。

可信宿还是在不为人知地、十年如一日地做着这件事。

秦齐甚至觉得,信宿身上有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性,否则他无法理解,一个普通平凡的人怎么会为了那些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做到这种地步。

他像一个伤痕累累的、独自走在漫漫长夜中的。

举世孤独的神明。

秦齐曾经问过信宿,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而信宿当时给他的回答是

“蓝烟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我现在没有彻底销毁它的力量,只能尽我所能,全都收回到我的身边。”

秦齐自认他无法做到信宿这一步,也没有那个能力。

这次交易的五百万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是霜降这种规模的制毒组织,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大生意了。

然而这次,信宿却说。

“不必了。”

信宿平静道:“再过一段时间,散落在霜降之外的那些枯枝败叶,基本上也都调查清楚了……”

“就利用这次交易来收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