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怕的。”一道悠悠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在整个办公室气氛都高度紧张的环境下,能发出这种懒洋洋腔调的人只有信宿一个,章斐顿时回头瞪着他。
信宿道:“包括警方在内,所有人都不知道张明华真正的死因,那些学生当然更不知道,他们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一起命案,只当真的是意外,没有心理负担,甚至在警方面前瞒天过海,做保护同学的‘英雄’,他们会感觉相当刺激。”
说完,信宿看了林载川一眼,嘴唇轻轻动了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没再吱声。
章斐焦虑的时候就忍不住想咬指甲,看到那层肉色透明美甲又忍住了,于是更加焦虑地说:“那现在应该怎么办?第四个人当时肯定就在包间里,要再审问陈志林他们三个吗?”
贺争合理质疑道:“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没道理啊,如果是意外事故,就算他承认了也没什么大事,反正那点皮外伤也判不了刑,最多就是民事赔偿,要是真的故意杀人,同伙到最后肯定会把他供出来,毕竟主犯跟从犯的量刑可差太多了。”
林载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所以,他做这件事的动机会是什么。”
信宿轻声说:“我只能想到一个解释,因为这个人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不能有任何丑闻能不眨眼就拿出一百万的家庭,非富即贵,就算整个高三年级都挑不出几个,让他们去查吧。再无偿提供一个情报,许幼仪的父亲许宁远最近计划竞选某个国家性质公益组织的代表人,备受关注,这时候如果爆出他唯一的儿子涉嫌故意杀人,就算还没有盖棺定论,那些捕风捉影的言论也够他吃一壶的了。”
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其他刑警一时间没有跟上信宿说话的节奏。
只有林载川听懂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都串成了一个闭环。
信宿的身上好像有一种天生的、就算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不及的敏锐或者说,剖析犯罪的本能。
第八章
“通知陈志林三人的家长,让他们带着嫌疑人来市局再次接受审讯,这次来了就暂时别想走了。”林载川声音冷淡,“重新调查高三5班男生的家庭、经济背景,重点关注这个叫许幼仪的男生。”
“老沙,让技术部的同事帮个忙,查一下许幼仪跟刘静这两年时间有没有通讯往来,越详细越好。”
停顿片刻,林载川又低声道:“那些学生,就算他们真的知道什么,恐怕也不会对我们袒露实情。”
“小夏,刘静那边你去看着,她是这起案件的重要证人,有什么情况马上向我汇报。”
“明白!”
安排完工作,林载川又转头看向信宿:“至于许宁远,恐怕需要你的帮忙了,直接以警方的名义调查,或许会打草惊蛇。”
信宿微微一笑,单手挽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绅士礼:“当然,我的荣幸。”
林载川:“………”
刑警们各自领命离去,办公室没一会儿就冷清下来,信宿永远是最后动弹的那个,他单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载川看。
林载川被他盯的莫名其妙,皱眉问:“你从刚才就一直看我,还想说什么?”
信宿舔了下唇,带着一点“萌新”的好奇与疑惑:“不是说,不能到医院单独取证吗?”
林载川:“……”
法律上确实是有这样的规定,但是实际上在刑事侦查过程当中,有很多时候来不及跟同事汇合,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单独取证的次数也不少。
那天跟信宿一起去医院,是担心他一个新人冒冒失失,在刘静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过现在看起来完全是多虑了,虽然信宿这人表面上无组织无纪律,但心眼恐怕比市局里那些老油条还多,说话不能再有分寸。
林载川沉吟片刻,最后解释道:“事急从权。”
信宿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学会了。
下午,浮岫市开始变天,受到强台风登陆影响,沿海地区最近几天急剧降温,天气预报还说即将迎来今年降水量最大的一次大范围降雨。
这场雨从晚上六点就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雨丝逐渐湿润地面。知道天气不好,刑侦队的警察难得都没加班,在雨势加大之前赶回了家。
晚上八点,浓厚乌云完全遮住了月光,暴雨倾盆而下,落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风声呼啸,一路上不见行人。
夜,浓重而沉郁。
刘静从一阵电闪雷鸣中惊醒,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一道修长漆黑的人影静静地站在病床边,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刘静几乎凄惨地尖叫了一声,然而那只是灵魂的悲鸣,事实上她只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嗓音。
那人发现她醒了,也脱下衣服躺到了病床上,嗓音温和:“吓到你了?”
刘静面无血色,浑身都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人冰冷的手拥抱她的身体,安慰似的亲吻她的额头:“快点好起来,等这件事过去,我把你接到家里的医院住。警方一直在盯着医院,前几天不方便来看你。”
感觉到刘静的颤抖,那人又轻声说:“不用担心,警方不会查到我身上的,班上的同学都在帮我,没有证据,他们很快就会放弃调查。”
刘静睁着眼睛,直勾勾望着天花板。
“……碍事的人都处理掉了,以后也不会再有。等明年毕业,我带你走吧。”
带着冰冷湿气的唇吻上来,刘静浑身发抖,却不敢反抗。
“我们出国结婚好吗?国外没有年龄限制,我等不及那么久了。”那人的声音贴在耳边响起,蛛丝般黏腻阴冷,“想要你完全属于我……我爱你,再生一个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刘静默默忍受着,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栗,眼里却没有眼泪。
早上七点,雨已经不下了。
但头顶上的天空仍然乌云密布,宛如沉沉长夜,太阳好像不会出现了。
刘静只觉得她做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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