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戈后来几经打探才得知何淼淼是何以修之女,何家倒塌倾覆的消息传到了北原,休戈知道是凌睿下得黑手,以他所知的那个景王是绝不会心存善念放过何以修的血脉的,他脑海里转念就出现了萧然,休戈固执又坚决的认定这个孩子一定是萧然救下的,只有他的萧然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何淼淼到底只是个孩子,几经辗转之后恍若惊弓之鸟,他和海力斯带着个小姑娘笨手笨脚的照顾着,何淼淼在南朝就算个子矮的,到了北原更是显得只有七八岁,等回到昭远王宫的时候他那个一向脑子里缺根筋的老爹还当何淼淼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南朝影卫私生的娃娃。
萧然依稀想起当年那个护院在身形体格上确实有点像是北原人,他迎上女子明亮的杏眼,何淼淼并没有半分被提及往事的伤痛,她仰脸歪头冲着萧然眨眼一笑,仿佛又回到了那年跟他在爹爹书房门外对视的场景。
“后来我和王上说是个黑衣服的小哥哥放了我,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王上却信誓旦旦的认定了那个人一定是你。”
何淼淼在长相随何以修的比较多,她在北原历练数年,面相上温婉秀丽的不可方物,气质上更有几分不逊男子的洒脱干练,她起身之后又对萧然拱手行了臣子礼,目光澄明,言语清亮,“殿君,八年前你是救了我的,至于其他的事情,谁也控制不了,既已过去,就算追究,我也把它算在凌睿头上。”
何淼淼语毕便打算离去,她玲珑心思,大抵能猜出来萧然是个什么脾性,她的言语表现只是个引子,至于怎么宽慰平复那都是休戈的活,她也抢不得,总归日后她大有报效报恩的时候。
她和休戈交换一个眼神就颔首转身,临出门前她突然想起来当年在她适应北原之后,休戈问她是不是想不逊男儿大展宏图,她胸怀天下的答应了,后来就勤勤恳恳做牛做马的操劳了好几年。
何淼淼一脚踏出门槛一只耳朵直愣着挺着听着屋里的动静,休戈那几声甜到发腻的阿然酸得她牙根痒痒,她怀里还揣着海力斯的书信,她和她的意中人这些年来一直给休戈助理国事,搞得现在都没能成婚。
她因此又提着裙子专程走回屋里探出个头补充了两句,“对了――殿君,殿君――!你现在终于过来了,王上肯定没有偷懒出城的借口了,你看着他亲政个一年半载,就算是再救我一次吧。”
休戈尚未从殿君这个比王后悦耳许多的称呼里面回过神就被何淼淼反将了一军,他只得笑骂一声让她赶紧走,再直接抱着萧然去了议事厅的内室。
萧然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回忆着那些往事,他很庆幸何淼淼能活得那么好,他用一闪而过的善念救了一个人,远隔千里的休戈凭着一份执着的直觉替他照顾着这个死里逃生的女孩长大成人。
但他还有太多没有动善念的时候,他后来替凌睿杀过很多人,忠奸善恶,老幼妇孺,他是凌睿的一把刀,辩不出是非黑白,死在他手里的人大有何以修那样的忠良冤魂。
“阿然,阿然――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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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关北(H) 作者:生为红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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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往坑里带,你没做错任何事情,小三水不怪你,她爹也不会怪你。”休戈抬手拍了拍萧然的脸,他心疼萧然此刻苍白的脸色,于是用两只手抚在他面上特意搓了两下。
“不止她,她…我放了她,但是后来…之后还有,我杀……”
萧然的后半句话无疾而终,他被休戈按去矮榻上堵住了嘴,温柔之至的亲吻包含了安抚的意味,萧然顺从的放松身体张口迎他,修长的指骨动弹几下,最终也没能攀去他的肩上。
萧然不止一次觉得自己手脏,他学武习剑,却不是侠肝义胆的江湖义士,他没有锄强扶弱匡扶正道,被凌睿蒙蔽误导不该是他脱罪的借口,他早已不是个孩童少年了,本应有自己思考的能力,他应该背负这些血淋淋的命债。
休戈牵了他的双手十指相扣,萧然恍惚的望进他深褐色的深邃瞳仁里,新衣服的毛领子蹭着他的面颊,休戈用鼻尖帮他拨开,萧然本能的稍一瑟缩,继而就被他结结实实彻底压住箍在身下。
“我帮你赎,阿然,你杀过一百个人,我帮你救一千个人,你杀过一千个,我就帮你救一万个,我不逼你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放下,你心里难受,我陪你赎到不难受的那一天。”
休戈哑声娓娓道出一个长达数年的承诺,他在余生里的确言出必行,他怜惜萧然这份负担过重的善念,日后他举兵攻过崇关连下南朝十余座城池,浩荡骁勇的北原军队皆遵他命,未伤任何一个无辜百姓。
后来的很多年里,无论是北原南朝,还是其他诸国,休戈的仁慈一直为人赞颂,百姓盛赞他是明君贤王,只有萧然知道休戈是在替他赎罪。
萧然躺在矮榻上接受了这个荒诞又真挚的承诺,他仰头与休戈相吻,指骨用力绞着男人蜜色的手指直到指节泛白,他从不信命与神佛,但从这一刻起,他信能遇见休戈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好运了。
他们吻到气息凌乱衣衫褶皱,休戈先一步咬牙制住了难以遏制的欲望,他兜着萧然的腰来回揉搓了好几下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往他眉心印了个吻,“好了,阿然,我得先出去一下,我王叔该到了,他要是看我还没开始处理政事,怕是真该打我了。”
第十四章 殿君
议政厅的内室似乎是专门用来给闲人休息的,萧然在矮榻上找到了装零食的木盒,不像是休戈特意给他准备的新东西,已经有些掉漆的物件看上去应该用了很多年头,不算精良的木工和其他陈设的手艺无法媲美,他打开扣搭掀开盖子,木盒里面一共隔成四块小空间,分别放着奶豆腐、坚果、牛肉粒和牛肉条。
他剥开一颗榛子放进嘴里,盒盖内部刻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北原文字,尽管他不认识这种文字也能看出刻字的人不是写不好字,而是刀功太差,所以才刻得这么歪斜别扭。
字句的结尾镌刻着一枚丑兮兮的小花,萧然不由得伸手去摸了两下,那花连花瓣都刻得有棱有角,他猜想这零食盒子大抵是上一位国君做得,兴许是给休戈的母亲,又兴许是给那时还贪玩的休戈。
内室跟议政厅没有被隔开,室外有什么动静他这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萧然低头又往嘴里塞了个榛仁,他鼓着腮帮子坐在榻上认认真真的和手里的坚果较劲,面上虽然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整个心里早已被铺天盖地的暖意塞得满当当了。
萧然从未旁听过凌睿任何一次密谈,他总是站在足够厚的门外提防着外界的威胁,他永远无法知晓凌睿的计划与打算。
凌睿彻底扳倒四皇子的手段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暗杀,他豁出命去挡在凌睿身前用尽全力去劈砍刺客,剑刃破开皮肉血溅三尺,待连斩数人之后才发觉事态并非他想象的那样,凌睿抬脚踹中了他的膝弯低声斥他别做反抗,他呆滞又茫然的停了剑,最终以身体替凌睿挡下一记满是倒刺的羽箭才让这场戏得以华丽收场。
榛子细嚼慢咽之后会品出一种特有的甘味,萧然眯着眼睛咽下嘴里的东西,他能听到正厅那边有人进来了,应当是个和休戈体型相近的的高大男性,脚步声平稳有力,他掀开内室的帘子偷偷往外瞄了一眼,中年男人有一双鹰隼一样的褐色眸子,和休戈的眸色一模一样,但看上去更为深邃锐利。
不惑之年的塔拉不似休戈那般健壮精悍,岁月在他面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眼尾有深浅不一的细小褶皱,从右眼眼底贯到面颊长疤是骁勇时光的见证,但他仍然是个异常英俊的男人,疤痕似乎是北原人最好的装饰,不会平添半分狰狞戾气,反倒是一种能够穿越时光的内敛沉淀。
杰出的猎手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的目标,塔拉越过自己的侄子径直与萧然对上了目光,来自南朝的青年目光澄明,他审视似的拧紧了眉头,异族的后辈在他眼中显然是个身形瘦小的存在,然而萧然周身那股清冽又干净的气质倒是很难让人生出反感。
休戈歪着脑袋身形一晃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这个已经身为国君的侄子在面对他的时候永远都会有一种仗着辈分小耍赖的意思,塔拉不得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只能一半妥协一半无奈的笑骂他一句终于圆了心愿。
塔拉对休戈从没有什么长辈的威严,他是先王唯一的弟弟,当年本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王位,但他却是第一个承认休戈为北原新王的人。
塔拉自知没有治国理政的本事,他可以为族人洒尽热血,可以为国家以躯铸疆,他是个优秀勇猛的战士,但不会是个贤明精干的君王。
塔拉在北原语中意味原野大地,他的哥哥阿坦达是北辰之星,他们如父辈给予的名字一样履行着自己的使命,他心甘情愿成为北原的厚重结实的基石,为他的子辈和百姓们驻守疆土。
萧然还思量着要不要出去,哪怕是行个礼也好,他潜意识里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休戈的伴侣,那是休戈的血亲,他理应去跟长辈打个招呼。
步子迈出去的一瞬间他才后知后觉的红了面颊,萧然有些窘迫的发现他竟然是真的想跟着休戈的叫法去喊一声王叔,手中攥紧的帘子发出一阵惹人注意的轻响,萧然在屋外那两个人转头来看之前就跟个兔子似的窜进了内室,自己找个角落待着使劲搓了搓脸。
似乎是休戈硬生生的把塔拉扯去了一边,总是能窥探到他心底想法的男人一时间连语调都愉悦了三分,萧然竖着耳朵听他们在说什么,流利连贯的北原语远超他现在能学会的内容,他只能捕捉到零星几个字眼,一个听上去像是牧场丰产,一个听起来像是与刀有关的话题。
他努力听到脑子发涨,最后还是忍不住抬手使劲揉了揉额角,历练至今的定力随着愈发轻松自在的环境慢慢退化了,萧然很快就被内室里的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