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马上上山去找,我拍个照片当样本,不然砍错了。”
他一个看起来有头有脸的人为什么跑来这荒山野岭遭罪陆先生不知道。
但是冲小伙子那股认真固执的劲儿,他还是给了季禹超过他人很多倍的好脸色。
季禹倒是没辜负陆先生的期望,上山两个小时就下来了,抱着几根材质上乘的鸭脚木。
“小伙子挺会挑啊。”
“大爷您教得好。”
他说着违心的话,一瘸一拐将那些木头放在阴凉地里摆好。
陆先生问他是不是受伤了,他说没事,不小心扭了一下而已。
哪是而已,陆先生看他那脚踝,都肿了一圈。
“诺……别嫌弃,便宜东西但是好用,先搓一搓,一会儿还得用你,别瘸了。”
“哎……”
陆先生制伞没有大的器械,基本都是借助一些传统工具手工完成。
脚踩、手转、打磨、修正,完成一把伞所需要的精力不差于季禹开一场国际会议。
“你看来不是什么痴伞之人,是为别人求的吧。现在小姑娘穿的那什么汉服的很多,就喜欢打油纸伞。”
“是为别人求的,但不是小姑娘。”
他着实好奇那些小玩意儿,瞧着一旁置在冷水里的猪血和刚刚煮好的桐油,想起走之前的那个吻,还觉得心中丝甜,不禁连表情都放软了。柔情蜜意看着那些东西,倒显得款款深情。
“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就有儿子了,很淘气吧。”
“是哥哥……”
“嚯……你们兄弟感情真好,一个娘生的吧。”
“您能快点做吗?”
季禹在来到广西的第五个小时后,终于露出了蠢真的本来面露。
到晚上八点的时候,陆先生终于开始制作伞面了。
“要什么颜色的伞?现在现成的花型和图案是没有了,但是你要想……给我放下那个东西!那个宝贵着哪!就放那里就放那里,拿来给我!”
“我这柿子胶就剩这么点了,你可别给我手闲弄丢了。”
季禹才不管什么柿子橘子的,他的脖子上被晒出了红斑,肿着脚踝蹲在那里时很是狼狈,还锲而不舍地盯着看着,生怕老先生哪里做的不好。明明他才是那个门外汉。
“我要红的,那种很深很深的红色,白皮肤的人打起来会很漂亮。”
“你挺会挑,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要红伞了,都喜欢淡色的。”
“他们眼拙。”
“红伞哪,确实好。旧时我们只做红伞,还没这些花里胡哨的图案哪。”
“红伞驱邪杀鬼,旧时新娘子坐婚轿,就有人拿着红伞在她前头挡着。
但也有说法说红伞是保魂存魄的,有些村子里到现在还有那种习俗,埋葬死人尸体的时候不起坟冢,三五年后撑着伞去捡先人的尸骨,因为尸骨怕见光,红伞就是来遮天的。”
“是嘛……”
但他估计庄笙会很喜欢,庄老师向来痴迷于民间传奇。
季禹有些后悔,或许应该将庄笙也带来,他们一起做出的红伞一定更加珍贵。
他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庄笙了。
“大爷,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嘛。我要去见心上人的。”
陆先生骂他不专心,一边给哥哥做着伞,一边还要操心自己心上人。
季禹腆着脸自豪地说我哥哥就是我心上人,陆先生哽到差点生吞了那罐所剩无几的柿子胶。
“年轻人!”
在那把伞快要完成的最后关头,季禹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是个陌生号码,他其实不太想接,但是他又怕错过什么重要的消息。
尤其是在庄笙原来的旧号已经没办法接通的情况下,于是接了起来。
“是季禹吗?”
“是……”
“您好,我想季总应该对我还有点印象。”
季禹觉得那个声音有点熟悉,但他是在想不起什么。
而且那个声音太冷了,语气里似乎还带着满满的敌意。
“我是庄笙的老师。”
那盏老旧的灯泡在季禹头顶荡来荡去,让他的倒影在结实的黄土地上也缥缈不定。
微小的蝇虫在灯泡边上飞来飞去,撞的东倒西歪,电话里在说着什么,他其实一句话也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