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是什么?”
季禹根本不知道自己买来的戒指为什么会出现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刻纹,反应了半晌后脸腾得红了,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那戒指上背面刻着一只简笔的小鱼。
他在懵懂无知的年纪尝到了极致的甜蜜。
季禹那日笑的特别开心,他带着那枚戒指怎么笑都不够,压着庄笙折腾了一晚上,最后庄笙迷迷糊糊被他抱去洗澡,季禹还听到他喃喃地说着梦话。
“你看玉兰半开的样子,像不像一条小鱼。”
街上的车川流不息,那只氢气球早已经飞上高空不见踪影,而哭泣不止的男孩已经忘了远去的固执,仅仅为了手里沉甸甸的冰激凌而手舞足蹈。
季禹缩在暗影里不停地求他,他似乎哭了出来。
“庄老师,别去行吗?老师,别去洗行不行?”
可他还是从后视镜里看到庄笙摇了摇头。
庄笙说:“季禹,你不要回头。”12 | 12
【回头】
洗去纹身或许是一件很快的事情,季禹不知道,因为昨天他很没有风度地在庄笙下车前就逃走了。
但林校告诉他庄笙没把车子开走,他的车到现在还在那家纹身店前停着。
他在公司躲了一天,傍晚时一脸颓废地从里面走出时,看到了庄笙就在公司门前站着。
季禹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将眼睛揉搓了很多次后才确定那个人真的是庄笙。
那放在昨天早上还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或许林校会被他吵到心肌梗塞,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没有勇气抓着庄笙的手腕去看他是不是把那个唯一的痕迹给清洗掉。
好在庄笙穿着长袖衬衣,他什么也看不到,所以可以假装昨天那家纹身店提前关门,庄笙没有机会做到那个。
可季禹在短暂的庆幸之后又感受到了丝丝被间隔断的诧异感,那是很奇妙的感觉,就像在浑身被子弹穿透之后又看到头顶天线上相互依偎的小鸟,濒死的痛苦被不曾得到过的安谧所取代,他在顷刻间体会到了无可描述的,充满矛盾的喜悦。
至少庄笙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其实庄笙以前很少会来公司见季禹,即使热恋期也不会,不是庄笙不愿意,是季禹不愿意。
庄笙长得太出众了,季禹总害怕前台那几个姑娘在看到那样芝兰玉树的一个人后开始毫无体统地大叫,像那些看到明星的粉丝,然后公司里大大小小的女性都会因此跑来围观他貌美博学的情侣,有的还会上手摸一摸真假。
在学校的时候季禹就很烦这样,那段日子他过得既甜腻又心酸,他总害怕别人将过多的目光放在庄笙身上,那些一定会被庄笙蛊惑的人也会学着他一样狂热地追求庄老师。
所以他怕庄笙因此会变得眼花缭乱,可其实庄笙从头到尾其实都只对他一个人特殊过。
他记得他刚和庄笙在一起时庄笙穿过一件圆领的胭脂色宫廷袖衫,是件价格不菲的藏品,季禹不懂,但也知道那其实不适合穿在身上。
只怪早上两人从家里出发时他难以自持,在镜子前强行又压着庄笙做了一遍,导致最后出门迟到,庄笙来不及重新搭配,只能匆匆将那件衣服套到身上。
他的皮肤那样白,手腕里的朱砂痣被暴露在空气里后红的发艳,像是那件衣服的袖子因为陈旧而沾水落色,在被卷起的前一刻拓在他的手腕上。
红梅覆雪,佳人薄笑。不仅学生,就连办公室里那些老师都忍不住将他细细打量。
他们一会儿夸庄笙长得实在俊俏,一会儿夸他皮肤好的像白瓷,说的话不再文绉绉,而是直白的让人脸红。
话题兜兜转转,最后又跑回那个纹身上。
他们说,庄老师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一颗这么漂亮的朱砂痣。
庄笙向来真诚坦然,但季禹那天站在办公室门口,听见他笑着和大家说谎。
“最近才长出来的。”
“因为遇到了足够美好的事情,所以连体内的痣细胞都觉得很幸福。”
庄笙说这句话的话时候那些人围着他哈哈大笑,季禹听不清大家在说什么,也看不清走廊上来来回回的学生都在忙什么,他只听见庄笙说幸运,听见庄笙说幸福。
现在庄笙就站在那里,没有人围观他,也没有人偷窥他。
他眼里只有季禹,但季禹知道这个人不再彻底属于自己,他也不再幸运和幸福。
季禹看到天光无端变得昏暗,他将攥紧的手指又放松,试着呼吸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庄老师,你,怎么来了?”
庄笙却说:“季禹,你领结歪了。”
那把红色的伞又在夕阳底下转,伞盖将庄笙背后的天空割裂出色块渐变的图层,庄笙看着他笑了笑,招了招手。
那是庄老师很习惯的一个动作,他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总是那样期盼季禹向他而来。
季禹倏地眼眶发热,松开的手指又一次攥得发白。
林校当初说他追在庄笙背后的模样很像一条狗,他觉得自己早就变成那些四肢着地的动物。
他从台阶上蹦下去,步子迈得过大以至于他一跳便钻进了庄笙的伞底下。
庄笙似乎被吓了一跳,但是他没有退。
他没有退。
季禹扑倒他身前堵住了光,鞋尖相抵着,黑亮的浓色像是要逃窜到庄笙乳白的鞋边,季禹喷洒出的温热呼吸将庄笙脸侧那些细发微微吹拂起来。
“你帮我打。”季禹说:“庄老师,你帮我打。”
庄笙微微仰着头看他,那些沾染着他殷切气息的发丝就向后倾去,哗啦啦地如同被风吹过的杨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