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 / 1)

无论说什么业已太迟,他的泪水滴落在女人的裙摆,留下斑驳的痕迹,寝宫内回荡着他断断续续的低泣。

良久,他才哽咽着擦干净泪水,声音嘶哑,带着哭过的鼻音。

“我明白了,”宋景行低声道,“我会守好这最后一道门,为你,也为百姓,和这个大楚。”

孟挽月应了一声好。

接下来的时日,两人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孟挽月给谢北来来回回写了好几封信,却始终没能收到回信。

她猜测对方正在着急地赶路,便没有继续写下去。

人在身边时还察觉不到,离开不久,孟挽月就能发现心底那时时刻刻焦灼的情感叫做思念。

她心悸于当初给谢北的兵太少,更担心他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亦或是边防的两座城池,最后落得真正拱手让人的下场。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一处偏殿,神色有些疑惑,身旁的宫女便轻声解释道:“殿下,这是曾经太学府太傅们休息的偏殿。”

虽说太傅职称不会为公主授课,但老皇帝曾经也会让他们教给公主们一些女学女训,前朝有长公主干政,他们这事做的紧密,孟挽月也不知情。

推门而进后,她怔了怔,因得宫女告诉她,前头那就是谢太傅休息的地方。

两人师徒缘分浅,谢北在当值时没能教会孟挽月什么,却在整个大楚摇摇欲坠时,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帝师,她上前一步,翻开摊在桌面上的书,里面竟夹着十几封信件。

侍女惊得哎呀一声,面色中隐隐有惊慌,唯恐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孟挽月却知道这人不可能有通敌叛国这种罪名,更不会大大咧咧地将自己的罪证放在桌面上。

所以这只能是……

她抽出其中一封,清秀字迹跃然纸上,从笔力和风骨,隐约能窥见未来这人字之气量,显然是名家之字。

她心底默默想着,谢北的字确确实实写得极好。

【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向来深知这个道理。只是当今圣上被奸人所懵逼,更是因得前朝惨案,一味崇文抑武,自然太过极端。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整个谢家都无立足之处。】

【今日在园中又见到公主,躲躲闪闪的,体型像只瘦弱的猫儿。皇家便是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当真可怜。】

显然这都是谢北年纪尚轻的时候,义愤填膺之作,孟挽月隐约觉得他所说的公主就是自己,便再拆了下一封。

【公主虽未受过开蒙教会,心却纯善天然,这便是书中所说的赤子之心?我怜她,爱她,更是想从她小时候便抱回谢家养着。】

【大厦将倾,我只愿能保住我心爱之人。】

第二十七章

最后的字迹已然趋近成熟,孟挽月怔怔地看着那些信件,宛如看见了一个少年成长的痕迹。

原来那么早,谢北就注意到了她。

所以那些时光中渐渐淡去、也历久弥新的记忆并非偶然,额头上落下轻轻的敲打,后脑被温暖的手心轻抚,他严厉的面容下深藏的爱,如今孟挽月才堪堪读懂。

就像她不明白为何谢北会追着自己坠崖,又处处为自己解围,他已经怀着珍之爱之的心情,喜欢了她很多年。

而那些时候,她在做什么?

孟挽月回忆起自己及笄后的那几年,每一天她都围着宋景行转,甚至分不出一点眼神给另一个人。

她眼眶有些发红,深深吸了一口气,令侍女找来一个合适的匣子,将信件妥帖收好,嘴角却又有些笑意。

幸好,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夤夜时分,天空中飞过几只归家的乌鸦,孟挽月独坐庭前,引而不发。

她在等。

四更漏声响起,门外传来尖锐的呼喊声,还有宫女侍卫急匆匆闯进门内,高声道:“殿下!敌袭!”

来了!

孟挽月猛地站起身,拿起身旁弓箭便疾步朝观星楼走去,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窥见几里外的战况。

就如她和宋景行所料,边防那不过是敌军撂下的一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地,果然还是京城!

乍一眼望去,宋景行的军队竟有吞天之势,于护城河边绵延数里,状态极佳,安静地等待着主帅的吩咐。

期间更是有船只数量,数不尽的投石机立于此岸。

“宋景行!”对面传来粗犷的骂声,“今年怎待是你这小子出来应战?!你爹呢!你、还不够格!”

“我出马收拾你们,绰绰有余,”宋景行的声音以内劲传开,震啸三军,因得无数欢呼,“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说这话!”

战鼓频传,擂鼓惊天动地,宋景行于微亮的晨曦中一挥战旗,所有人训练有素,迅速上了船只。

另一队则分于两侧,架好巨大的石块,只待主将下令。

然而此时,孟挽月心中却隐隐有着奇异之感。

为何明知水战不行,齐国大军却如此坦然?

难道他们还留有后手?

街上百姓尽数躲进开凿好的地窖中以防万一,狂风萧瑟,孟挽月的衣襟被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的侍卫止不住劝说,却得到了拒绝。

“我需得在此,看清对方的埋伏,”她脸色沉了下去,“恐怕有诈。”

第二十八章

谢北还未归京,但以孟挽月对他的了解,哪怕事情没能做成功,逃命却是不曾问题的,唯一的可能性,他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