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殊松散地勾了一下唇,淡淡的血气萦绕,他也没有再把绷带缠上的意思,只任它散乱地堆在那里。

“没有姑姑,我自然也活不下去了。”

他面色是平淡的,声音的语气也自如。

应止玥明白他的意思,绷带下那一颗红色的小痣秾艳,可确实是握在她的手里。倘若她出了什么事情,就像是被驭使的鬼怪,主人若消亡,他自然也得灰飞烟灭。

这话初听上去是情意缱绻的绵绵爱语,可由着陆雪殊的唇说出来,反而带出种淡淡的凉薄意味。

应止玥端详了一会儿?他清冷的神?情,只觉得十?分罕见,不由微微弯了唇:“怕我死了?”

迎着她的视线,陆雪殊却眉目不动,笑意也清浅,一副听不懂她说什么的样?子:“我不明白姑姑的意思。”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没人说话,相似的微凉味道铺叠交织,伴随着不知是谁的血腥气味萦绕开。

应止玥眼眸微眯,下一秒忽然倾身过去,毫无预警地贴上他的唇。

于是大小姐终于如愿看到他露出微讶的表情,可惜下一秒,这星点讶异就消褪得一干二净。陆雪殊手上提着的扫帚丢开,摔在碎裂的瓷片上,有清脆的嗡响。

可应止玥却错觉,碎裂的是人的假面。

陆雪殊掌住她后颈,手指探入她尚还?未干的黑发,从容不迫地回吻她,舌尖交缠时发出细密的粘稠水声,可因着那点淡淡的血味,这亲吻再轻柔,也总带有一丝余腥。

应止玥体力不支,差一点跌倒,却被陆雪殊顺势扶上旁边的床,大片的皮肤交叠,他墨色的羽睫轻颤了下,原本扣住她颈的手下移,微擦过唇瓣。

于是,应止玥也不清楚,他指尖上带着的那点潮意,到底是源于她头发上的水汽,还?是唇上沾染的唾液了。

他手指修长洁白,指甲圆润,连指腹前?的一点都像是透着淡粉,只有年轻的公子才?有的不谙世事感。

可现?在,这位不谙世事的公子用手指抵住她的嘴唇,摩挲一瞬,“姑姑,张嘴。”

应止玥原是不满意他意有所指的话,所以才?想用亲吻的方?式使他破防。虽说目的达到,但?是付出的代价也略有些惨痛。

她细眉微蹙,刚要骂他放肆,他已经从从容容地将手指递进去,焚香拨琴也似的,微硬的指节硌过她细嫩上颚,两指圈过她腮内的肉,轻慢地搅。

待到大小姐牙齿一错,恶狠狠欲咬住他的指节时,他不但?没躲,反而就着这力气将手指往里送,轻松夹住她柔软的舌,在她牙关下意识退避时,将手指从她口腔退出来。

当然,同样?出现?在唇外的,还?有大小姐细嫩的舌。

简直是身体力行的,在告诉她真正?的放肆是什么。

干净的指节上除了透明水痕,还?有清晰的牙印,边缘已经冒出血丝。

应止玥说是咬,那就真的是在以想把他手指啃下来的力气去咬。

陆雪殊垂眸打量了一瞬,忽然呵出来一声笑,不等应止玥察觉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他已然低下头,轻且柔地吻过她舌尖一点。

窗外枝叶稀疏,风声却厉,应止玥蓦然心中一动,错觉有冷雨挂上树梢,凝成含上去会微苦的花。

她终于得空拍开他的手,想起来几天前?的那场混沌幻境,有人也是用这样?恶劣的方?式混搅过她的唇舌,第二天却装出副毫不知情的纯良样?貌,“那一晚上也是你吧。”

陆雪殊笑了:“姑姑想要我承认吗?”

应止玥想了想,只觉得玩得还?没尽兴,便?只好气馁道:“那还?是算了。”

陆雪殊了然,不再多说。

他没管自己被拍红的手,俯下身去捡起扫帚,一点点将碎落的瓷片扫净,免得割伤房中另一个人的脚。

大小姐不以为意,抱着膝坐在床沿看他动作?。

只是想,她果然还?是很?喜欢陆雪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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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应止玥是一个嫌苦怕痛的娇贵小姐,绝不愿意再喝陆雪殊的尸毒血。

强行命令他喝下解药休息后,她出来去寻李夏延口中的杨小姐。

并不难找,甚至都不需要打听,代城人人都在议论?醉倒后溺死在九衢的男人。

依旧是应止玥刚到代城的时候,见到的那位热心大娘。

于家早已物是人非,但?八卦永存。

热心大娘抓了一把毛嗑,兴奋地跟周围人讲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一对野鸳鸯夜晚时想亲近亲近,但?是这郎子抠得要死,连一晚上的客栈钱都不愿意掏。就想趁着夜晚没人看见,跑九衢去撒欢。这郎子看着木讷,嘴皮子倒是能忽悠,反正?是哄得这姑娘和他一起去了。

“九衢那地界你们也知道,羊肠小道扭扭曲曲的,指不定?你拐个角就会撞上人,姑娘胆小,普通的地方?死活不肯,和郎子就去了最边上的墙根处,半年也撞不上一个人

“也确实没撞上人,两人完事的时候,郎子一个失足跌进了旁边的小池洼里。原来是有水的,最近没有雨,那池洼也就干了,正?和这胖头肿胀的死人撞上脸,苍蝇还?搁那儿?飞呢。”

旁边的人虽然知道有这么个事情,但?是根本不知道来龙去脉,听到大娘这话,不由啧啧摇头:“这是死了多久啊,尸体怕是都馊了吧。也不知道他们刚过去的时候,怎么会没闻到。”

有人给出合理?猜测:“两人都是青春慕艾的年纪,看到心上人,只想着热烘烘抱在一起,哪还?会在意身边的环境?”

应止玥跟上他们的脚步,来到了一个宽敞的院落。

那里原是杨小姐家开的酒肆,后来酒肆生意做大,一家人搬去了京城,代城的酒肆便?闲置了,也不曾租赁出去,只交给以前?的掌柜偶尔来照看一下。

大家都说主家厚道,因为溺死的熟客在这酒肆喝酒的时间,要比在家里头呆的时间都久,便?将灵柩也搬到了后院里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熟客和家人不睦,每次回去都是取钱出来买酒,弄得妻离子散,家中年老的老太太和老太爷也被不孝儿?气得早已魂归西天,现?在竟是连个出来收敛棺木的亲戚都寻不到。

酒肆在杨小姐一家搬走后,冷落凄清,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氛围中。

但?此?刻随着葬仪的进行,迎来送往,又去讨论?溺水的离奇死因,安静的院子反倒变得热闹非凡。

院子角落里摆放着一座薄棺,孤零零的,宾客没心思为那位酗酒熟客祈福,倒是忙着八卦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