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两人在家歇着，马岩接了个电话，神色不对劲。

林斐问：“是谁？”

马岩沉默了一下，说：“我妈。”

林斐“哦”了一声。

马岩的妈妈徐小兰在他七岁那年离开，她跟着一个男人走了，这事马岩知道。爷爷奶奶态度坚决，不许她带走马岩。马岩自己也不记得妈妈是否争取过，但他记得自己挽留过她。

为了防止徐小兰偷偷带走孩子，马岩被奶奶送去了姑姑家住。等他再回来，就没有妈妈了。母子再相见是三年后，彼时徐小兰又生了个儿子。

徐小兰回老家的时候会买很多东西来学校找马岩，马岩扔过东西恶语相对过，长大一点之后就只会冷眼对待了，不过这机会也不多。

舅舅徐大山给马岩买了手机之后，马岩偶尔会收到妈妈的短信，生日和过年各一条，但他从来不回复。

林斐问马岩：“那你爸呢？”

马岩伸手摸口袋，像是在找烟，可他已经戒了。

林斐搂住他肩膀靠在他身上，马岩开口说：“我妈走之前他已经不怎么回家了，好像在南方做生意，后来就没消息了。前几年突然有人联系家里，说我爸打人被关起来了，对方伤情严重，他进去了。”

林斐没说话。

发现马岩明显焦躁起来，林斐安慰他：“因为是你爸妈，从你的角度看你很受伤，他们不管你确实大错特错，但离婚什么的就很正常。”

马岩冲她笑了笑。

林斐问：“你妈找你干什么？”

“问我结婚的事。”

“她想来吗？”

马岩转头看她：“你怎么想？”

林斐愣了一下：“你怎么想最重要，是我们结婚，新郎官不高兴可不行。”

马岩问：“你爸妈会希望婚礼有……家长吗？”

林斐摸摸他的耳朵：“爷爷奶奶不是家长吗？”

马岩抬手搂住她，说：“小斐，我一点儿也不想纠结过去的事，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我也是。”

没过几天，林斐接到马岩舅舅的电话，约她见面，是马岩妈妈想见她。

林斐考虑了一下，拒绝了。

十分钟后，徐小兰亲自给她打电话约见面。

林斐说：“您有什么事电话里说。”

徐小兰语气说不上高兴：“好歹我是马岩的妈，你们要结婚，我当然得见见你。作为婆婆，也应该对你有所表示。”

林斐不为所动，说：“我觉得，您还是应该找马岩，我见不见您无所谓，您儿子认您才是关键所在。”

徐小兰终于亲自领教到弟妹嘴里难缠的林斐的厉害，她语气诚恳下来，说：“你跟我见一面，想必你也知道马岩不愿意见我，我们俩没什么过节，你见见我也不会吃亏。”

“我想想吧。”

林斐跟妈妈商量，林妈让林斐去。林妈能理解徐小兰的态度，小县城的人就是这样，儿子结婚这种大事不请她会被人戳脊梁骨。

两人约在了云顶咖啡。

林斐入座后打量徐小兰，觉得马岩的长相应该是随了爸。

徐小兰想参加婚礼，她带来一套老凤祥送给林斐添喜气。

林斐看了一眼，内心很是鄙视。

她怀疑徐大山在背后骂她小气贪财了，否则素未谋面的徐小兰怎么会觉得一套首饰能打动她？亏得她来的路上还幻想徐小兰给她拍一张房本。

林斐笑着拒绝礼物：“今天我不能收您的东西，我就是来见见您。”

徐小兰的表情有点尴尬，问道：“小岩……他很记恨我吧？”

林斐挠头：“这您得问他本人，我怎么说呢。”

徐小兰不说话了，林斐忍不住打听：“您这些年怎么不管儿子呢？我不是想教育您什么，您刚刚问那个问题，我就觉得，您都没管儿子，就不能指望他心里一点不受伤。”

“小岩这么跟你说的？”

林斐脑子一转，撒谎：“不是啊，舅妈说的。”

“她？她怎么跟你说这个？”

“上回吵架您知道吧？我见她骂马岩骂得难听说了她几句，她还劝我别嫁给马岩，说咱们马岩妈妈不管、爸爸是劳改犯什么的……唉，要不是马岩跟我说详情，我还真不敢结婚了。”

徐小兰将信将疑，她早听弟妹说了这个林斐多巧言善辩，问道：“什么详情？马岩怎么跟你说的？”

林斐说：“他说他妈妈有了新家庭，说他爸爸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人家坐牢也是不想把留给儿子的钱白白赔偿给流氓。”

徐小兰皱眉喝咖啡，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她说：“我怎么不管他，当时他爷爷哪里肯让我带他走，我都找不到人。这些年我联系他，回来看他，他总是不见我，也不知道听了多少我的不是。”

林斐不太接受这个解释，从她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父母离婚孩子留守爷爷奶奶身边这事真的太常见了。别说马岩父母都不在老家生活，即便在一个县城，一年到头不来往的也多得是。她到底是偏心马岩的，也顺带着偏心了马岩的爷爷奶奶，觉得爷爷不让儿媳带走孙子可以理解。但这件事不应该是徐小兰二十年不管孩子的借口，逢年过节一个电话，寒暑假回来买个玩具买点衣服就算尽到母亲责任了？这也太轻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