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没有女孩的尸体,坏消息是那些活下来的小孩里也没有女孩,女孩似乎失踪了。

警察告诉母亲:“绑匪供认不讳,没有将小孩藏起来。只是有一个小孩很聪明,在重重把守之下,逃了出去,他们至今没有寻到。

你可以回家看看,说不定就是你的小孩。”

母亲抱着这个念头跑回了家。

如警察所言,女孩回到了家里,身上衣服脏乱,赤着脚,脚下都是泥巴,皮肤有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脚底也被碎石子刺破,血淋淋。

“妈妈,是她救了我,带着我逃出了那里。你相信我,妈妈,她不是我想出来的,她是真实存在的。”

母亲失而复得将她拥入怀中,哭成了泪人。

“我相信,妈妈相信!”

从那以后,母亲是真的相信了她的存在。

母亲通过女孩的传话,时常和她说话。

“你是鬼吗?”

她向女孩摇了摇头。

母亲似乎很怕鬼,见女孩摇头,紧绷的身体总算松懈了下来,问她的来历。

女孩传话道:“妈妈,她说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她没有家人,在这个世界游荡了很多年。”

说着女孩笑着道:“妈妈,我是第一个能见到她的人,她说我很特殊。”

母亲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视线落在空气里,顿时道:“你肯定很孤单吧。”

空气静默了许久。

女孩才传话:“妈妈,她不知道孤单是什么,她说,她习惯了。”

她在一旁,看着女孩传完话,母亲眼眶泛红,闪躲着视线,背对着她们,快速擦拭眼角。

那时,她并不明白,女孩的母亲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的话而流泪,她能闻到女人身上散发的味道,是苦涩的,那是悲伤的味道。

之后的时光,女孩成了她和女人之间的传话筒,她们三人时常这般交流。

她感受到了女人对自己与女孩一般无二的母爱,显然,女人是以为她是幼年去世的孩童鬼。

女人要照顾女孩,又要打工赚钱,本就疲惫不堪,却要为了她,花大价钱,去找高僧,为她超度,重新投胎为人。

那些所谓的高僧都是骗子,女人被骗了一次又一次,都没有生气,直到一次,一个高僧说游魂的‘她’是不存在的,一切都是女人和她女儿的臆想,她们两人脑袋有问题。

女人愤怒地赶走了那些高僧。

那是她第一次见女人发脾气,女人无论是待人还是待事,一向温柔冷静,而此刻的女人眉头紧蹙,气得肩膀都在发抖,愤怒之后,是哽咽流泪,怕被她和女孩看见,躲在屋里哭。

女孩看不见,作为游魂一般的她能看见。

事实上,她和女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交流也是靠女孩,女人不该对她这么深的感情,或许正是因为女孩的传话,女人对她的感情,是女孩的关系。

女孩贴着门听着里面的动静,半晌走过来对她叹气道:“妈妈哭了,都怪那些高僧,明明见不到你,却反而说你不存在,骗子,都是骗子!”

女孩义愤填膺。

她问:“你不怀疑吗?说不定我真是你想出来的,所以除了你以外,其他人都见不到我。”

女孩闻言沉默许久,蓦然摇头道:“你不是。”

语气莫名的坚定,连她都想不明白女孩为什么这么相信她是真实存在的。

后来,她们两人一‘鬼’生活在一起,女人不再请高僧超度她,只是,女人还是会时常给她烧纸,听说鬼吃香烛,家里也摆了神龛,没有放神像,只是每日为她供奉水果,点香。

旁人都道她们母女神神叨叨,养鬼饲鬼,她们刚开始会去争论辩驳,渐渐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待了。

她们将‘游魂’的她视作亲人,那是她除了恶意以外,第一次尝到幸福、快乐,正面情绪的味道。

和那些恶意比起来,这些饱含甜蜜的正面情绪的味道使她舍不得离开这里。

但这种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她与她们生活了短短两年时光,厄运降临。

女人死了,抛尸在冰冷的江水之中。

她能在女孩被绑架时,指导女孩逃离魔窟,却没办法亲手从罪犯手中救下女人。

女人是老师,教美术的老师,没有关系和金钱进不了学校,她只能去主城给那些贵族少爷千金做私教。

杀死她的是高高在上、有权有势的学生们。

美貌不是她必死的原因,年纪小也不是那些学生为非作歹的借口!

但以女孩的力量,却是一辈子都没办法去复仇。

尸体从江里捞上来,女孩跪在那具尸体旁边,尸体残破不堪,看不出女人的样子,但她和女孩还是认出了这具尸体就是女人。

世界充满恶意,她们谨小慎微地活着,依然活不下去。

女孩仰着头,雾蒙蒙的天落下几滴雨水,砸入她的眼眶之中,眼白布满血丝,神情悲恸不已。

那些贵族学生并没有放过女孩,是担心女孩告状,为了以绝后患,派了杀手前来。

她对女孩已定的死局,无能为力。

就像看着女人死在那些人残忍折磨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