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办法抵抗钟情蛊的影响,清醒的时候少之又少,在得知父亲及一众长老不惜给他种钟情蛊,也要让他成亲的原因后,银铎便知,此生已无法再见挚爱。
蛊族几代罪孽,他无法改变,也无法与她相守。
‘伏愿红缨,平安喜乐。’
银铎趁清醒将此信交给寄信人,在万般不舍之下,服药自杀。
*
银竹一生都没有见过父亲一面,关于父亲,都是从爷爷那里听到的,而母亲是爷爷用蛊虫制造出来的一个假人,他弑母而生,一出生,母亲身体养分被他和王蛊吸食干净,枯竭而亡。
可以说,银竹从一出生就是错误,因他的出生,导致父亲与深爱之人永别,也让沦为容器的母亲,一生短暂,连姓名都没有,默默无闻,谁也不会记得她,而他作为她的儿子,连她样子都不知道。
原本以为体内的本命蛊,是他的荣耀,原来他也只是传承王蛊的一个工具而已,整个蛊族早该灭亡的,却因为可笑的私欲和贪婪,杀了那么多人,覆灭了救人无数的上清道观。
银竹后悔自己的出生,但又无能为力。
他的出生,是建立在父亲和母亲的痛苦之上,若有选择,他情愿死在胚胎中,也不想因为自己,让至亲之人,一个个死去。
哪怕与他们没有见过一面,银竹也感到无尽的悲伤。
对于外界迁怒他的话,银竹觉得正常,就连他,都活在这种罪恶之中,无法挣扎。
在这时,寡言少语的赫连音开了口。
“遥,曾与我说过一句话。”
几人闻言朝她看去,连银竹也不例外。
“遇到你,是我的幸运。”赫连音道:“我也想说,遇到你们,是我的幸运。”
蛊族上一代的罪恶,该止步于此,不该让银竹来承受这一切,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应该陷入愧疚之中。
阿冬流着泪在小本子上写了写,递到他面前。
‘我也是,很高兴能认识你,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做坏事的人。’
银竹双眼通红,泪水哗啦啦掉落。
闻无恕一改往日懒散态度,严肃又认真:“你别以为受伤了就能偷懒,你是副二队长,也该振作起来。”
银竹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是副队长,你才是副二队长。”
说着他避开他们的目光,擦拭眼角泪水,但越擦越多,觉得丢脸,不过负面情绪少了很多,也想通了一些事。
闻无恕几人待了一会儿离开。
又过了两天。
锁在家里的白毛,还有医院里的银竹,以及其他队员都聚集在姜遥的家里。
闻无恕拿出魂灯,“队长还没有出事,我猜测应该是跟诡域里前一个月那样的情况,队长进了其他诡域。”
银竹也是这个想法,但心里不安滋生。
九十级难度诡域受到驱逐,接下来是满级难度的诡域,就怕姜姐姐去了满级诡域,若是如此,那就危险了,而他们又该怎么帮助姜遥?
第578章 《姜遥》:妈妈
姜遥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逼仄昏暗巷子,炎炎夏日,傍晚时分,空气弥漫着一股果蔬腐烂、以及臭水沟的气味,她背着书包,走在这条走了好几年的巷子里,结束了一天课程。
这一带居民楼建得近,只有马路有路灯,巷子里没有装灯,她一路走来,身上出了很多的汗水,衣服粘着肉,很不舒服。
她已经习惯,穿过巷子进了一个楼道门,踩着凹凸发裂的阶梯,一层一层,上到第五层,也就是顶层,只有她一家住户,外面地垫上摆着一双老旧的男士皮鞋,在旁边是高跟鞋。
年仅十六岁的姜遥知道,老爸早就入土了,妈妈这么多年没有再嫁,这双鞋是老爸的,放门口,就是为了告诉外面的人,这户人家有男主人,也是为了防止小偷或是藏了心思的人惦记。
她从背包第一层拿出钥匙串,上面除了家门钥匙,还有学校教室的钥匙,她是班长,要最后一个走,两把钥匙以外,还挂着一根红绳。
钥匙插进锁眼里,转动一下,门开了,玄关开着一盏灯,似乎是为她开的,姜遥进了屋,反锁了门。
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她放下书包,便见妈妈端着一锅骨头汤出来,家里没有餐桌,摆在沙发前的茶几是她们吃饭的桌子,墙面前又摆着一个老旧的电视机。
妈妈乌黑亮丽的头发简单束在肩侧,皮肤似洒了白霜般白皙,唇红瞳黑,皮囊极为美丽,更像是画报里的明星,一颦一笑都让人移不开眼。
完全看不出她的年纪有四十岁,说她二十岁都有人信,岁月在她脸上似乎冻结了。
那锅骨头汤放在玻璃茶几上,下面放着防烫竹垫,妈妈放下锅,对她展颜一笑,说道:“洗洗手吃饭啦。”
睡觉前的妈妈一向如此,温柔到让姜遥以为她是一个好妈妈。
姜遥也享受这个时候,享受妈妈正常的时候。
她脱下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单薄的T恤,再里面是内衣,是那种肩带系到脖子后面的类型,总是引来教室里如同苍蝇般男同学恶心的玩笑。
姜遥走向厨房,注意到客厅地板刚拖过,拖鞋踩在上面,有些打滑,也有些粘腻,莫名其妙的,她闻到了一股腥味。
妈妈拖地的拖把,放在厕所里,很少拿出去晾晒,拖把什么都拖,上次拖了不小心落在地上的鸡蛋,有腥味也正常。
厨房门装了玻璃珠帘布,每次掀开,都会叮当作响。
姜遥掀开帘子进厨房,看见砧板上放着一块大骨头,骨头剔除了碎肉,砍成两半,一半煮了汤,另一半放在上面,往外流淌着猩红的骨髓。
她不太喜欢喝骨头汤,妈妈是老师,总有家长给她送肉,还有大骨头,姜遥从小到大喝,都喝腻了。
但她不喝的话,妈妈会生气。